是夜,萧清卓在灯下作画。一幅尚未完成的冬梅,枝干苍劲,花苞初绽。
他伏案执笔,手腕极稳,一笔一笔地勾勒着花瓣的轮廓。
案角的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四处十分的安安静静,唯有几笔落墨声。
容齐是在掌灯时分得了消息的。他快步穿过东宫的夹道,在廊下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推门进来。他站在书案前,看着萧清卓那幅半成的画,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宸王府那边……承恩公公方才亲去了,传了一道私旨。陛下让宸王协助户部与三司,督催今岁秋税入库与漕运发运的事。”
他说完这话,深深地看了萧清卓一眼,便神色复杂地垂下头,紧紧抿住了嘴唇。
萧清卓手中的笔没有停。他正在勾一朵花苞的尖角,笔锋极轻地拂过纸面,落下一道浅浅的弧线。他画完那一瓣,才直起身,将笔搁在笔架上,端详了一下画中的梅枝,像是确认力道是否满意。
“嗯。”
他只应了这么一声,便没有再问。
容齐看着萧清卓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却带着一股鼓足了勇气才冒出来的劲儿:“殿下……那咱们,该怎么办?”
萧清卓端详画作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开。他伸手蘸了点笔洗里的清水,用指尖让那抹浅红化得更自然些。
片刻之后,萧清卓才款款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什么怎么办?”
容齐张了张嘴,压着嗓子说:“这道旨意,按理说秋税漕运的差事该由殿下牵头协调,如今陛下绕过内阁,一道私旨直接送了宸王府——明日朝会上消息传开,不知多少人要另看眼色。殿下若不表个态,怕是人人都觉得……”
“觉得什么?”萧清卓放下笔,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平的,没有情绪,“觉得父皇看重宸王,轻慢太子?觉得东宫失势了,可以改换门庭了?”
容齐没有说话,但那表情里的急切已经替他答了。
萧清卓将画轻轻放回案面,声音平平的:“他们爱怎么觉得,便怎么觉得。孤明日去磐石镇修堤,这件事才是重要差事。父皇让孤去办什么,孤便办好什么。秋税漕运有三弟督办,户部和三司各司其职,自有章程在,少了本太子也不会乱套。”
容齐急了:“可这分明是陛下偏心——”
他话一出口便猛地收住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