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坤宁宫西暖阁的烛火燃得温润而柔和。
贵妃沈氏亲自从宫人手中接过茶盘,将一盏新沏的参茶轻轻搁在萧帝手边。
她动作极轻,连茶盏与案面的碰触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萧帝正倚在引枕上看折子,头也不抬,只伸手端起来呷了一口,又放回去,随口说了句:“今日这参茶的火候倒合适。”
沈贵妃含笑应了一声,在他身侧的锦凳上坐下,拿起团扇轻轻替他扇了两下风,目光却反复地在他面上逡巡。
她等了许久,才终于寻了个话头,声音柔柔的:“陛下,今日朝会上那些御史的话……臣妾在后宫也听了几句。景行那孩子,性子耿直,用人不疑,是容易让人钻了空子。可他是什么品性,陛下是打小看着长大的,臣妾不信他会与苑淳那些事有半分牵扯。”
萧帝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沈贵妃见他应了,胆子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倒是有些人,明面上不争不抢的,暗地里却把什么都算计好了,连亲弟弟都不放过。景行才封了王,那边就急着拿苑淳的事来作筏子,这不是存心要踩着他上位么……”
她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却字字都指向明确。
萧帝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抬眼看了沈贵妃一眼。
“景行的品性,朕心里有数。”萧帝合上折子,搁在案角,声音不高不低,“他不是坏人,朕知道。今日朝会上他自己也认了失察,没有推诿搪塞,这一点,朕看得很清楚。”
沈贵妃微微松了口气,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萧帝却已经将目光移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可今日朝会上的事,朕也看清楚了另一桩。”
沈贵妃微微一怔:“另一桩?”
萧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盏参茶又饮了一口,搁下时,目光沉沉:“清卓今日在殿上说的那几句话——句句都在理上,句句都掐在要害处。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咄咄逼人,点到即止,收放自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轻得像在叹:“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本事?”
沈贵妃的笑容凝了一瞬,拈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垂下眼帘,低声应了句:“太子殿下从小跟着太傅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