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低下头去,嘴唇抿成一条线。东宫的烛火跳了一跳,室内安静了片刻。
萧清卓的目光骤然一沉。
容齐只觉脊背一凛,方才那股闷在胸口的急切霎时散了个干净,余下的只有透骨凉意从后颈一路窜至腰脊。他双膝一弯,扑通跪倒在地。
“下官失言。”容齐额头紧贴地砖,声音发紧,“妄议圣意,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
东宫书房内静了良久。案上烛火轻轻一跳,照出那道沉静如山的轮廓。
他垂眼看着容齐伏低的身形,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冷意,只余一片沉沉的空寂。
“起来。”
容齐伏在地上,喉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会,才缓缓直起身来,但他仍低垂着头,指尖微微发颤,不敢抬眼去瞧太子的脸色。
“偏私与否,是父皇的事。孤如何应对,是孤的事。”萧清卓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字落在殿内,“你方才那句话,出了这扇门便不许再提。若教第三人听去,那不是你的过失——是孤御下不严。”
容齐的肩头微微一颤,将头垂得更低了:“下官知罪。”
萧清卓将画轻轻折好,收入长匣之中,合上盖子。
他抬眼看了容齐一下,只剩下淡淡的倦意。
“明日启程往磐石镇,你去瞧瞧车马可曾备妥。”
容齐如蒙大赦,躬身一揖到底:“是,下官这便去办。”
他退后三步,转身疾步出了书房。殿门合拢时,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一瞬,将书案上的烛火吹得歪了歪,又直了回去。
萧清卓独自坐在灯下,望着那扇合拢的门,久久未动。
容齐退出去后,萧清卓独自在灯下坐了许久。
他方才对容齐说的话,不是敷衍。他是真的不在意那道私旨。不在意父皇绕过内阁把秋税漕运的差事塞给三弟。
那些事,他想过,也想过许多回,可想了又能如何?
父皇做了一辈子的父皇,早已习惯了这样用人、这样分派,他若每回都去计较,那这东宫的灯早该灭了一百次了。
他计较不起。
他能做的,只是把眼下该做的事做好。
磐石镇的河堤塌了,百姓没了收成,冬天要来了,房子要修,来年的种子要留。父皇可以偏心,可他萧清卓不能因为父皇偏心便把自己的路走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