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模样,不敢出声,只悄悄换了茶盏便退到了角落。
殿内只剩下更漏的水滴声,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像是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数着时辰。
萧帝的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很慢,隔了好一会儿才叩一下,像是手在替脑子打着拍子。
他的目光从殿门外的石阶上移开,落在案上那幅摊开的舆图上——磐石镇那块地方,被他用朱砂圈了一个小小的红圈,在满图的墨线之中格外醒目。
方才那番对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
景行说,不收税,要赈济。干脆,利落,带着武将特有的果断。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百姓受苦,便想着立刻给他们塞粮送炭。心是好的,正的不必说,可心太直了些。
清卓说,不收税是治标,修堤才是治本。他把赈济和修堤拧在一处说,把眼前的急困和长远的问题叠在一起想。
不只要给百姓过冬的粮,还要给百姓明年不再挨淹的堤。这孩子说话每一句都算过了才开口,像在下棋——眼下的这一步,要顾到十步之后。
萧帝的手指叩着案面,节奏忽然乱了那么一拍。他停住了,手搁在案上不动了。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时候清卓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刚被封为太子,站在文德殿的偏殿里,手里捧着一卷书,问了他一个问题。
具体是什么问题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关于某道政令的利弊。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正忙着批阅边关军报,随口答了几句便挥手让他走了。
那孩子当时是什么表情?好像是垂着眼帘,低声应了个"是",便退了出去。
他当时没有留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孩子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格外的轻,轻得像不想惊动任何人。
他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性情温吞、不善争抢。
朝中大臣夸他沉稳,他只当是恭维;太傅年年递来的东宫功课考评,他翻一翻便搁下,从未往深里想过。
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在他面前出过差错,也从来没在他面前出过风头。像一潭水,安安静静地坐在东宫里,不声不响,不争不抢。
可今日坐在他面前议事的那个清卓,和记忆里那个垂着眼帘退出去的少年,像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