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萧景行所料。三日后御书房三面对勘尚未开始,朝会上便炸开了一道惊雷。
那日萧帝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攥着一份都察院连夜呈上的密折,指节泛白。
他将折子重重拍在御案上,声音沉得像雷碾过殿顶:“苑淳贪墨公银、结交商贾、以权谋私,着都察院三日内彻查到底,不得有误!”
满殿噤声,无人敢出列求情。苑淳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脊背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开口辩解一个字。
散了朝,萧景行步履匆匆地出了宣政殿,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可袖中的拳头一直攥着,指节掐进掌心。
他穿过两道宫门,在一处无人经过的夹道里停下,背靠着朱红的宫墙,闭了闭眼。
苑淳没有向他坦白。
昨夜他派含章最后一次去见苑淳,问的是同样的话——“你与沈家,到底还有多少牵扯?”
苑淳跪在地上,面色青白,却咬死了只认那五千两银子的事,其余一概摇头。
他只说了一桩事:在赶考的路上,自己命垂一线,是沈家老爷路过救了他一命,从此他便欠了沈家一条命。后来沈家想经商,他因报恩之心,才在户部的职权范围内为沈家行了些方便,给了一些银钱周转。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苑淳说这话时,眼眶微红,声音发颤,像是把压了多年的旧事终于说出口,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萧景行当时没有说话。他看着苑淳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报恩。若只是报恩,便不算不可饶恕。
人非草木,知恩图报,总比忘恩负义强。他当时几乎就要信了,几乎就要相信苑淳只是念及旧情才走错了这一步。
可今晚他坐在书房里,把苑淳说这话时的每一个细节重新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
苑淳说“沈家老爷救过我的命”时,眼神和额角的汗都显得真实。可他提到给了一些银钱周转时,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动作,萧景行当时没有留意,此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报恩。若只是报恩,为何要瞒他三年?
“含章。”萧景行抬起头,声音发紧,“去查沈家与苑淳之间所有的往来,从他任命那年开始,一条一条查清楚。尤其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查查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