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宸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灯油已经添了两次。
萧景行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含章紧急从户部调来的几份旧档,可他的目光却落在那些纸页上,迟迟没有翻动。
他面前那盏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却一口都没有喝。他的手搁在案面上,指尖一下接一下地叩着桌面,那声音不重,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用指节一下下敲着什么看不见的门。
终于,他停下了叩桌的动作,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含章,你说,苑淳那笔五千两的银子,是什么时候转出去的?”
含章微微一怔,连忙答道:“回殿下,账上记的是天佑十七年六月。”
“六月。”萧景行重复了一遍这个月份,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算着什么时日,“南河堤坝是五月动工、九月完工的。六月正是工程最紧的时候,银子应当在工地上,而不是流进沈家的商号。”
他靠回椅背,闭了闭眼。那双眼合上的一瞬,额角有一根青筋微微跳了一下。过了几息,他才继续问道:
“这笔银子,他补过没有?”
含章迟疑了一下:“据苑尚书今日所说,他事后补回了一些,但账面上仍有缺口。具体补了多少、何时补的……他没有细说。”
“那就是没有补全。”萧景行替他下了结论。
“这么多年了,若真能补上,他早该补上了。他没有补,说明那笔银子要么已经追不回来了,要么他根本就没打算补。”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稠,他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苑淳这个人,我用了六年。他办事利落、心思缜密,在户部这些年没有出过大差错。我以为他靠得住——可现在想来,也许正是因为他太利落、太缜密,我才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将那些纸页一页一页地合拢,叠整齐,搁在案角。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冷静,“御史台那边已经在查了,苑淳的账目经不起细看。到那时候,就算我不想动手,父皇也会动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含章:“所以,我要赶在御史台查出更多问题之前,把这桩麻烦解决掉。”
“殿下的意思是……”
“苑淳的账目有问题,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