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关系到底有多深、牵扯有多广,我现在还看不透。可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太子那边等着我手忙脚乱,等着我去包庇苑淳,等着我做错一步,让他抓住把柄。”
萧景行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才放出来的:“所以我不能包庇。我不能替苑淳遮掩,也不能让太子替我来查这件事。户部尚书是我的人,他犯了错,该由我来处置。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苑淳的问题,是我萧景行自己查出来的、自己办掉的,而不是被人捅到御前才不得不低头。”
含章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殿下要查苑尚书?”
“查。”萧景行只说了一个字。
“但不是查他贪墨的证据,那是御史台的事。我要查的,是沈家到底还牵了多少人、多少银子、多少事。太子想用沈家这根线把我缠住,那我就顺着这根线摸回去——摸清楚他到底在这里面下了多少注。”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那只上了锁的木柜前,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柜门,取出一卷空白的纸和一方砚台。他将纸摊开,研了墨,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搁下笔时,他的动作很稳。
“你连夜去一趟苑淳府上,告诉他三件事。”萧景行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继续写,“第一,让他把当年经手的所有底账——包括沈家那头的——全部誊抄一份送来。第二,让他把这三年来户部与沈家商号有过往来的所有记录,不论大小,一并整理。第三……”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烛火在他瞳仁里跳动了一下:
“告诉他,我给他三日时间自己把问题交代清楚。三日后御书房对勘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交代。若他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到那时,我也救不了他。”
含章躬身应道:“是,下官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被萧景行叫住了。
“含章。”
含章回身,看见萧景行依旧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握着笔,可那双眼睛却抬起来望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沉下去,又有什么正在慢慢地浮上来:
“告诉苑淳,我查他,不是因为不信他——是因为我信过他。”
含章喉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深深一揖,转身出了书房。
“是。”
东宫侧殿的灯火也亮着。
与宸王府书房里那种沉沉的明亮不同,东宫的灯火更柔和些,灯罩是上好的白纱,照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