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龄躬身道:“回陛下,京兆府日常经手京都各类举报文书,刘推官经手此信,乃是职责所在,并无越权。”
丞相此言实妙。
既未显得急与辩解,又撇清了责任。
陆景渊一言不发,低头却撇过丞相左手,攥紧袖口一瞬,随后自然松开。
赵鹤龄慌了。
陆景渊想道。
周廷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等殿内议论声稍歇,才道:“陛下,以上三处不符,系大理寺对匿名举报信本身所附材料的核查。但大理寺并未就此止步。”
“臣调取了苏州府衙天和二年春,运河关卡的全部通关记录。”
他边说,边将文牍取出,展开后念道:“记录显示,童家天和二年春,那批北地货物,于二月初九由苏州府衙签发并放行批文,经手书吏为苏州府衙户房书吏孙某,税银于当日入库,票根编号与放行批文对应。同日,运河关卡收到苏州府衙的货物通关文牒,经查验后放行,放行记录上有关卡当值官员的签名和用印。”
周廷玉合上文牍,言语清晰:“行贿,是为了绕过正常程序。若童万金当日是以行贿通关,则府衙存档中不可能出现如此完整的合规记录。”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赵鹤龄沉默了片刻,才道:“即便如此,也只能证明该批货物出关时手续合规,不能证明童万金在别的批次上没有行贿。周少卿,你方才说的一切,都只针对天和二年春这一批货物。”
周廷玉在大理寺当差多时,对于赵丞相这种千年老狐狸,早就见惯不惯。便缓缓道:“丞相所言极是。所以大理寺同时调取了苏州府衙天和元年至天和二年全部与童家相关的通关记录,共三十二批次。在这三十二批次中,手续齐全,税银足额,放行批文完整者三十二批次,无一例外。”
“三十二批次,无一例外。”
这几个字,重如千钧。
赵鹤龄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而周廷玉却道:“以上,便是大理寺全部核查结果。臣,禀告完毕。”
他语毕,躬身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殿内陷入漫长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坐在高位的皇帝。
皇帝没有说话,示意让人把那文牍呈上来,翻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皇帝合上文牍,看向赵鹤龄,目光冷厉:“丞相,你还有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