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祠的门,比祠堂正门矮很多。
矮到不像给活人走的门。
谢明烛站在门前,低头看着那道旧封。
女祠禁入。
纸已经旧得发脆,边缘卷起,朱砂却红得像刚写上去。门缝里渗出的白雾贴着地面往外爬,雾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还贴在门后,轻轻转向她。
“新面来了。”
“新面来了。”
“把她留下。”
那些声音一遍遍重复,整齐得不像人,更像许多张嘴被同一根线牵着。
秦满抱着铜铃,声音发抖:“姐姐,它们在叫你吗?”
谢明烛看着门缝里那张空白脸。
“不是叫我。”
“那叫谁?”
“叫脸。”
秦满没听懂,却更害怕了。
老太君站在她身后,半张空白脸上的字还没有褪尽。她看着女祠的门,手指死死扣住傩母面边缘。
“不能进去。”
谢明烛没有回头。
“这话你刚才说过。”
“这一次不一样。”老太君声音发哑,“祠堂里压的是面债,女祠里养的是面种。牌位里的脸,是已经被夺走的。女祠里的脸,是还没长出来的。”
秦满小声问:“脸还能没长出来?”
老太君闭了闭眼。
“能。”
她抬手,指向门上的旧封。
“谢氏女婴出生,满月时要在脸上覆一张薄纸,说是祈福。”
“那张纸会被送进女祠。”
“纸上没有五官,却沾了第一口气、第一滴泪、第一声哭。”
“久而久之,它会在这里养成一张脸。”
谢明烛神色冷下来。
“备用脸?”
老太君没有否认。
“若哪一代新娘逃了,死了,散了,或者脸不够完整,女祠里的面种便能补上。”
秦满听得脸色发白:“那不是偷小孩的脸吗?”
“是。”
老太君声音很轻。
“我小时候也被覆过纸。”
谢明烛看向她。
老太君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半张空白的脸。
“所以我成了守面人。”
“不是因为我有资格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