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祠堂在老宅最深处。
从前院过去,要穿过一条极窄的夹道。夹道两侧墙高,檐下不见天,风一吹,白墙上便浮出斑驳水痕,像有人在里面哭过太久,泪渗不出来,只能一层层浸进墙里。
谢明烛抱着神簿走在最前面。
傩母面悬在老太君掌心上方半寸,不肯落下,也不肯飞走。那张原本温柔得近乎慈悲的脸,此刻像被神簿照出了真相,眉眼间不断浮起细小裂纹。
老太君跟在后面。
她半张空白的脸上,刚刚照出的字还没有褪。
守面。
纵容。
隐瞒。
召回。
未阻换女。
未救童魂。
那些字像烙在她皮肉里,每走一步,便疼得她额角渗出冷汗。可她没有再遮,也没有叫人扶。
闻烬生走在谢明烛身侧。
他的刀始终出鞘。
青黑刀锋映着祠堂方向的红光,冷得像一截寒水。
秦满抱着铜铃,小步跟着。他很怕祠堂。越靠近,铜铃越低低发颤,像铃舌在里面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含住了。
“姐姐。”秦满小声问,“祖宗也会许愿吗?”
谢明烛看着前方紧闭的祠堂门。
“会。”
“祖宗不是死了吗?”
“死了也能贪。”
秦满更害怕了,往她身边靠了靠。
谢明烛没有笑。
这句话听起来像吓孩子,却偏偏是雾隐山最真实的东西。
活人用死人立规矩。
死人借活人吃香火。
一代一代下来,究竟是谁在保佑谁,早就说不清了。
夹道尽头,祠堂到了。
黑漆木门紧闭,门上铜环生了绿锈。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谢氏宗祠”。那四个字描过金,可金漆已经发暗,远远看去像干涸的血。
门前跪着两排谢家人。
他们不是自愿跪的。
影子从地下审台回来后,许多人的膝盖就像被某种东西钉住,站不起来。此刻听见谢明烛的脚步声,他们一个个抬起脸,眼里全是惊惧。
族老也跪在门边。
他脸上的伤还没有止血,被闻烬生削去的半缕白发垂在耳旁,显得狼狈又阴沉。可看到老太君手里的傩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