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特鲁德在第三初级医疗站独立执业满一个月,处方不需要再等上级签字,接诊量翻了一倍——每天三四十个来访病人,大部分是附近街区的军属和退役老兵。
弗里克少尉把最难缠的病例推给她,自己窝在诊室角落里喝咖啡看期刊——他说这叫“能者多劳”,她说这叫“前辈偷懒”,弗里克假装没听见。
这天下午来了一个退役舰艇兵,六十二岁,宇宙历768年在边境舰队舰艇爆炸事故中右小腿截肢,术后安装机械义肢。边境舰队的外科水平不差,截肢断端处理干净,义肢装配角度合理——问题在术后。
他拄着一根合金手杖,在候诊区角落的椅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坐下之后调整了三次姿势,显然腿不舒服。
“□□先生,今天是来复查义肢接口?”
“换药。接口那里最近不太对。”
“多久了?”
“断断续续小半年了。”
格特鲁德示意他坐到检查椅上,卷起右腿裤管,检查结果与她的猜测大差不离。
机械义肢接口周围的肌肉废用性萎缩,义肢与残肢之间持续的微小摩擦产生慢性溃疡。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她之前接诊的十几个义肢装配老兵,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接口周围组织萎缩。
帝国军医系统把这归结为“长期佩戴的正常损耗”,但格特鲁德觉得这不是损耗,是设计缺陷,更准确地说是设计思路本身的问题。
帝国军医系统的机械义肢技术在银河系首屈一指,但他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替换”上——更好的材料、更灵敏的神经接口、更接近人体的仿生肌肉束。
没有人研究过“修复”——如何在义肢装配后通过康复训练维持残肢的肌肉功能,如何用生物材料诱导萎缩的组织再生。
因为修复周期太长、利润太低,贵族医疗产业对此毫无兴趣。
这项技术被淹没在帝国医学院的数据库里,标注为“已过时”,连实习生都不屑于翻阅。
她在医疗站值夜班时,花了好几个晚上把帝国医学院公开数据库里关于神经再生引导的文献全部检索了一遍。
那些文献从克隆器官移植兴起之后就再也没有被更新过,最后一个引用它们的论文发表于三十年前。
她一边清创一边询问症状。
老兵絮絮叨叨,说起幻肢痛,他的幻肢痛每晚都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