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罗洁离开之后,莱因哈特沉默了很多天。
不是消沉——格特鲁德认识他太久了,分得清消沉和积蓄力量之间的区别。
他不哭不闹不质问,甚至不再提起姐姐的名字。
他只是把所有的书都翻了出来,一本一本摊在厨房的桌子上,从放学回来读到深夜。
有时候格特鲁德半夜起来倒水,还能看见客厅角落里那盏灯亮着,他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借来的帝国近代史,旁边是一张画满了箭头和标注的草纸。
她从来不催他去睡,只是把水壶放在灶台上温着。
有一天傍晚,格特鲁德从诊所回来,放下装器械的布袋,开始准备晚饭。
莱因哈特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的金发比夏天时更长了一些,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但那双蓝眼睛从发丝间透出来的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亮——不是兴奋或者愤怒,而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之后开始发热的笃定。
“我要进幼年军校。”
格特鲁德正在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没有变:“你知道那是五年全封闭吧。”
“知道。”
“你知道那些贵族子弟会怎么对你吧。”
“知道。”
“那你还去?”
“去。”
格特鲁德把切好的菜拨进盘子里:“行。那你去。”
她答应得这么快,倒是莱因哈特沉默了几秒,大概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无处可去。
格特鲁德没有回头,继续处理下一颗菜。
她知道他会问。
他在安妮罗杰走后的每一天都在为这个问题做准备,而她只是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格特鲁德去诊所帮工是将近三年前开始的。最初只是打扫器皿、整理药柜,后来老医师发现她认得药名、看得懂处方,便让她在配药室帮忙。
再后来,大约是去年冬天,诊所接了一个被机器绞伤手臂的工人,老医师忙不过来,让她过来搭手。
格特鲁德戴上手套,清创、止血、缝合——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到位。
老医师在旁边看了全程,结束后沉默了片刻,问她从哪学的,她说旧书上看来的。
老医师没有追问。
在这个行业里,天赋加勤勉的组合往往比师承更可靠。
从那以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