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格外迟。
三月将尽,行道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干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格特鲁德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诊所回到家。
她在诊所拿到了一笔奖金——不是打杂的零钱,是独立完成一次小型手术后医师批的正式分成。
加上这个月的薪水,已经超过了缪杰尔家的每月帝国贵族补贴数额。
她把钱分成了三份:一份存入缪杰尔家的公用账户,一份存进自己的个人账户,一份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存进安妮罗杰的个人账户——是的,15岁可以开立个人账户了。
安妮罗洁最近脸色不太好,大概是春寒,大概是累了,也可能是因为十五岁的身体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重量。
格特鲁德没有追问。
有些问题不是问出来的,是观察出来的。
她从诊所出来时绕路去了趟旧货市场,想淘一些关于营养学的资料,却只找到一套30年前的医学案例库,摊主说没人要,白送给她了。
她把数据导入终端,接着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晚上做什么菜。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一辆豪华轿车正从巷子里驶出来。
帝国纹章在车门上熠熠生辉,轮胎碾过石板路上残留的雪水,溅起一小片泥泞。
车窗是黑色的,看不见里面坐着谁。格特鲁德站在巷口,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加快脚步往回走。
家门虚掩着。
推开门,客厅里酒气熏天。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酒味,而是一股浓烈的、像是要把所有清醒都淹没的酒精气息。
叔父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空了大半的酒瓶。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什么情绪地说:“宫里来人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清晰。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用这么清醒的语气说话了。
“皇帝陛下看中了安妮罗洁。如果她进宫,他们可以给我50万帝国马克。”
格特鲁德走到他面前:“您答应了?”
他又灌了一口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皇帝的命令也不能违抗,有钱拿不也很好吗?”
他仿佛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格特鲁德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然后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