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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王湛回京面圣。
这数月以来,他已经在外面养得硕胖,那身内廷衣裳险些没穿进去。面圣前依规矩他先去见了李尉。
灰发的王湛给白发的李尉跪下,“老祖宗。”
李尉摸他的头,“出去这一趟,怎么见外了?”
王湛忙改口,“干爹。”
那声一出,旁边有些新来的小太监都看迷糊了。若论年纪,李尉比王湛大了不过十岁,怎么也不该以父子论。但这天底下高低贵贱有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谁该当爹,谁当儿子,不靠年纪血缘,而是靠屁股底下的那方位子。
“儿子想着干爹呢。”王湛朝高矮儿子作一手势,那二人将两个紫檀木盒子捧上来,里头尽是李尉喜欢的文玩,有鼻烟壶,也有画扇。
李尉打量打量,阴阴地笑,“东西不少呢。路上辛苦了吧。”
“只要是干爹喜欢,当儿子的有什么辛苦好论!”王湛陪笑。瞧见他笑,他身后高矮儿子和其他随行太监也跟着僵硬地笑。
李尉点着头,叫旁边的人都出去,就留下自己和王湛。
他脱了鞋袜,亮出一双大脚来,“去打点水,给我洗个脚,你我说点私房话。就跟咱们小时候在炉房烧火一样。”
王湛蛄蛹着身子起来,瞧着红光满面的李尉,心里惴惴不安,但还是将水打来了,跪在李尉脚下,伺候着他洗。
温水浇在李尉脚上,从头到脚的舒畅。他昂起头,靠在椅背上,十分舒服地说:“你小时候瘦得跟猴儿一样,腿短跑得慢,连个馍都抢不上。每回我要是抢上了,就分你半个。每回都分,好容易给你养光溜了,才让你被提拔到娘娘宫里去了……”
王湛托住他脚的那只手顿住了。
五十多年了,李尉从没像今日这样同他提起往事,可偏偏在他回京的第一日,怎么突然这样说?
这段时日京城出了事,王湛略有耳闻。季皇后丢了,魏九娘和温烟水劫人出京,下落未明。皇上心里着急,李尉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但这事怎么都赖不到他头上。他自黄龙山离开那会,魏九娘还是个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人,岭南削藩立了功,足以说明这件事。
那之后人怎么变,王湛怎么知道?
可若论出去这趟的错处,他也确实有。错在江浙那万人没杀下来。知道叛军全去了岭南的时候,高矮儿子都吓得说不出话,但王湛没有慌,因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