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华灯初上。春山阁内曲水廊亭,觥筹交错。
魏九娘同王湛客套完,就找了处二楼靠窗的僻静位子坐下,默默喝酒。透过窗子,正巧能望见夜幕长街。
长街上虽有人往来,但今日游街嬉闹的不多,多的是冷风里衣衫褴褛的流民和乞丐。乞丐们知道春山阁有宴会,纷纷聚过来求吃食。
宫里的太监们跟赶鸭子似的赶了一会人,杜家的马车就驶来了。一袭缎面大袄、裘帽皮靴的杜宁越利索地跃下马车,立刻被两个年纪不大的乞丐抱住了腿。
杜宁越生得富态,身形也偏壮,一双大手拧住小乞丐的细胳膊,不费力就将人拧开了。
他那随从跟着赶人,“死贱人,别把公子衣裳弄脏了。若误了公子好事,看老天明日不冻死你们。”
杜宁越对那二人瞧都未瞧,哈出口热气,暖暖和和地进了楼,一进来便换了副神色,由刚刚对乞丐的嗤之以鼻,换成宴饮间熟稔的彬彬有礼。
“九姑娘,别来无恙。”
杜宁越很快就奔魏九娘而来。
这些年栾安不太平,先皇为防倭患,屡禁海运。商路受阻,生意就不好做。他大哥先前就是吃的这个亏。因而新皇一登基,杜宁越便想尽办法讨好朝廷。魏九娘既是王湛做媒,杜宁越自然想抓住机会。
“一路过来,冻着了吧。去给九姑娘温壶热酒过来。这桌上冷壶冷炙的都是什么玩意?”杜宁越碰了下桌上的酒壶,立刻朝下面发脾气。
魏九娘蹙了蹙眉,但没说话。
不消多时,新酒上来了,闻之醇厚,确实是好酒。
杜宁越亲自给魏九娘斟酒道:“你我也算是老熟人了,又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有什么话不必拘着。我听王公公说,九姑娘才收拾了几个锦衣卫,立了一大功。我给姑娘道贺。”
“大功谈不上。而且你我也论不上多熟。”魏九娘晃了晃酒杯,“还是客套些好。我怕杜朝奉念及我偷了你家米缸的情分,再同我算账。”
“这就见外了不是,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何况这笔账该同我爹爹算,那会我家生意上的事,我还插不上话呢。我那时是拗不过我爹,但凡能说服老爷子,九姑娘不来取我家的米,我都要双手奉上了。连年战乱,天又大寒,民生多艰,我瞧见也于心不忍。奈何出身商贾,无缘仕途,若能为官,杜某定然同姑娘一样,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如今也就拿些钱财,聊尽薄力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