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洵有两个儿子,二儿子成器,跟着他爹做副将,这是不成器那个。方家以前在京城多威风,唉,偏偏长子不成器。”
王湛让他们把人抬一边去,该掐人中掐人中,该喂药喂药,自己虚叹一声,道是世事无常,“这小子叫方度,打小身子弱,书看不进去,武也练不成,但不耽误耍钱听曲儿摸牌九,京师公子哥的那些恶习,他是有过之无不及。先皇那会,徐阁老曾上书方家功高震主,要削他爹的兵权,可后来瞧见这小子的模样,竟又作罢了。就连徐阁老都可怜他爹啊,再显赫的人家,摊上这么个儿子,用不着人参奏,没几年自己也就倒了。”
魏九娘一时听糊涂了,“此人真能领兵?”
皇上不是叫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么?这时候把方度从诏狱弄出来,显然是让他去平乱。但这人要身子没身子,要脑子没脑子,也就长得还凑合些,总不能上了战场,以貌骇人去吧?
王湛“呵呵”一笑,“皇上让他去平乱,他就是坨烂泥,硬扶也得给他扶到墙上去。现在不是他能不能去的事,是他想不想去。想去坐着轿子也能去,不想去就是绑到了阵前,咬舌自尽一命呜呼,那也等于没去。真要死在战场上,那些个刺头更要跟朝廷拼命了。现在朝廷不管他能不能,就管他想不想。等拖过倭寇猖獗这阵,兵马缓过来了,谁爱闹随他们闹去。这就要看你魏九娘的本事了。皇上口谕——”
魏九娘跪下听旨。
“方度冥顽不化,不肯平乱。朕烦得难寐。锦衣卫那群吃干饭的不好使,打了三日都打不服一个病秧子,里头说不定就有方家线人。把他拉到深山去,让黄龙山那个刚刚立功的山匪打。打服了朕叫她们全山改匪归良,赐金腰牌。魏九娘,领旨吧。”
王湛语重心长,像个长辈似的,低头拍她肩膀,“皇上才登基,朝中正缺称心的将才,这事若办好了,莫说是招安,往后魏姑娘前途无量,咱家还要沾你的光呢。”
山中不宜久居,王湛交代完正事,就乘马车去山下住。双方先约定十日。十日后王湛来提人,若实在不行,可再宽限几日。
这事关乎江浙抗倭,朝廷慎之又慎,反而不怕等。
魏九娘叫人把方度抬到思过堂。此处临近祠堂,早先是犯错的族人面壁思过的地方。后来抓到的汉奸,官府来不及提走的,魏九娘也关到这里来。本就湿寒的一间屋,被这些牛鬼蛇神一待,越发阴森了。
魏九娘从进来就不说话,屋内有张桌,她就坐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