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把椅子的扶手上,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老爷子笑出声来。
“老汪,去年你也这么说的。”
“去年是去年!”汪卫成翻了个身,“去年那条路没坡,今年你看看,那个上坡!”
“哪有上坡。”鸭舌帽老爷子拿扇子指他。“最多算个缓坡。”
“那你的腿怎么也在抖?”
鸭舌帽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把腿收回去了,不说话了。
唐川没插话,从后勤车上拿了箱矿泉水进来,每人发了一瓶。
每个人的状态他都扫了一遍,脸色、呼吸、走路姿势。
那个去年体检查出三高的退休教师坐在最里头,脸红扑扑的,但精神头不差,正跟人比划着什么。
膝盖做过手术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唐川路过的时候她正在揉膝盖,看见他抬头笑了笑,说没事儿就是有点酸。
两个被拽来的中学生已经活过来了。
烤红薯的热量显然比能量棒管用,两人蹲在院子角落里拿手机拍芦苇荡的照片,拍完还凑一块比谁构图好。
所有人都骑完了全程。
唐川站在院门口,目光从院子这头扫到那头。
这些人的日子什么样他大概知道,退休的退休,养病的养病,一天天的活动半径就是菜市场到小区大门口那段路。
今天这二十公里的绿道,对他们来说可能是这个月走过最远的距离。
徐学海走过来,两个人都看着院子里那些松弛下来的面孔。
“明年还办吗?”
唐川的视线没从院子里收回来。
“您觉得呢?”
徐学海喝了一口茶。
“办。这些人的日子太闷了,得有个盼头。”
唐川没接话,两个人并肩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院子里有人喊上菜了,竹椅哗啦啦响成一片。
唐川脑子里那根从旭园会议室开始就一直绷着的弦,在这个瞬间松动了一线。
三天后,唐川正在事务所整理钱正义发过来的协议修订稿,手机在桌面上亮了。
来电显示:宋启明。
“唐律师,我那份记录我想交出来。”
唐川指尖抵着协议修订稿的纸边没动。
“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