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护士搀扶着、兴高采烈地抱着那叠A4纸走向病房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教授走路时,左手始终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像是在继续演算。即使没有人看他,即使他坚信自己“隐形”了,那个姿势也没有放下。
肖怡的心猛地一沉,想起了自己。那段痛苦的日子,她也曾像教授一样,把自己“隐形”起来,封闭内心,拒绝与外界接触。如今,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她看似走出了阴霾,可心底的创伤,真的放下了吗?好像没有。那些恐惧和阴影,就像教授握笔的姿势一样,刻在骨子里,一旦被触发,就会瞬间席卷而来。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真的相信吗?”
李医生脚步未停,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他相信的,不是我的话。是他自己世界里,那套逻辑自洽的公式。我要做的,不是打破它,而是在他的公式里,偷偷代入一个‘安全’的解。”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有时候,通往现实的桥,得从幻觉的那一头开始修。”
“刚才那位教授……”话出口又觉得可能越界了,“他……还能回到讲台吗?”
李医生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再仅仅是医生,更像一个承载了许多故事的普通人。“很难。”他坦诚地说,“他的‘现实’已经严重坍缩进了数学的纯形式世界里。药物和认知干预能帮助他稳定情绪,降低因思维奔逸或偏执带来的风险,但那个他亲手构建、以公式和定理为梁柱的宇宙……恐怕会一直存在。我们能做的,是尽量让两个‘世界’不要发生毁灭性的碰撞,让他能在相对安全的缓冲地带,继续他的思考——哪怕是关于时空穿越的思考。”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走廊里残留的那一丝紧绷气息隔绝开来。肖怡走到靠墙的沙发边坐下。沙发的皮质很软,很干净,整个人像是被包裹着。她记得这张沙发,许多个下午,她曾坐在这里,面对李医生,试图用语言打捞自己沉溺的思绪。
李医生坐了下来,打开桌上的病历夹,又合上。他看向肖怡,目光是专业的审视,但也有一丝熟稔的关切。“最近睡眠怎么样?”
“好一些了。能连续睡四五个小时,虽然还是会醒,只是……不再觉得夜晚没有尽头。”
“药物调整后,躯体化的症状有缓解吗?比如心慌,手抖?”
“好多了。偶尔在很拥挤的地方,或者突然听到很大的声音,还是会有点紧张。心跳会加快,但已经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