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从不乏忙碌,尤其在这喜事将近的好时候。宫里的大小主子皆是笑脸,底下人人前跟着主子笑,人后跟着主子哭。
剪不断的泪珠子顶替夜漏,一颗颗砸出晨鸟鸣,又听得扑棱棱群惊飞掠,一口气逃到宫外头。
今日早间竟起雾,朦朦胧胧,活人也模糊得像红的蓝的鬼影。宫人内侍排成一列走,御花园前少一些,藏书阁前少一些,跑马场前少一些——都是悄没声的,好像是被雾给吞吃了。
皇子们也是起个大早,怕落个懒怠的名头,撕着眼皮读书。
从内看,宫外的内侍的影子列列扫过。从外看,又见一排脑袋又磕又点,说不清哪一眼更可怖。
许靖琮瞌睡狠了,他脑袋作了棒槌万事不知,可怜许靖川的脊背作木鱼,皮肉造就,发不出吉庆声音。
也不知这样敲一上午,击出来的功德算谁的。
许靖川被砸得龇牙咧嘴,当机立断两腿绷直,身子后靠,想把许靖琮顶住。
偏这小子不识好歹,有了倚靠,反而急着出声:“怎么?怎么......”
他自以为醒着,实则翻着白眼,眼皮发粘。尚书房的先生原本装作没看见,这会许靖琮声音大些,叫前面几个皇子世孙也看过来。
五皇子嗤笑一声,却朝许靖川脸上刮一眼。
行四的太子即将大婚,自然不会再和他们一路。余下的皇子中属他年纪最长,母族兴旺,自然就摆起哥哥的谱。
又遥说当年潜邸时,他母妃棋差一步,没得正妃之位。而至今朝,东宫在他眼中便也是‘差一点’到手。
若当年是他母妃得意,他便是中宫嫡出,现在的太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年龄相差无几,地位却天差地别。尤其太子早已领办差事,得了皇上好些夸奖。五皇子自个也正议亲事,却还得被拘在一群娃娃中间读书。
五皇子怨不上父皇,自然就要把矛头转向太子。而太子不在,那锋芒可不就落在太子‘党羽’身上?
许靖川在其中尤其可恶——许靖琮好歹有母族可靠,许靖川一个废妃之子,不过是托名养在皇后膝下,这会竟然也敢在他面前装腔弄调?
这一眼怒视,许靖川自然接收到。他在心里冷笑,暗道五哥的脑瓜就跟个核桃仁一样,泡浮囊了还显得大些。自己蔫蔫巴巴不敢跟太子对撞,又没本事叫父皇欣赏。一逮着机会就冲着年龄几乎小一半的弟弟甩脸子,自己还觉得挺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