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东生出一缕云气,初始如一豆油灯,跃动在天。不久便作一条细蛇,生两个犄角,似蛟的架势。
直到歪风渐起,蛟散在风雨中。再启窗口,就见满地残花破落,檐下的灯笼吹翻到檐上头。
“呸呸!这老天抠搜,好凶一阵风只舍得吹一阵,还差点才叫我吃饱了!”黛玉院中的一个婆子方才在外,正叫这一阵风拦在路途。躲没处躲,藏没处藏,没奈何顶着风走,到院里却是雨散云收。
黛玉道了辛苦,给了赏钱。那婆子高高兴兴拿了,自去洗刷身上脏污。她掬一捧水泼在脸上,挤着眼,那水珠子就顺着眼圈画出一道弧。正擦脸时,嘴上还不住。眼睛仍闭着,身子却已转向黛玉处。
“我在路上还想着,幸好这会姑娘没外出。可走到后头,又想着姑娘要是在个亭子里坐,也能看看景色。”
那婆子擦着,黛玉就在廊下坐,点点自己鬓角,婆子便也笑着点头,将那处水迹抹了。
擦干净脸孔,她又将布巾浸在水里头。眼看着浅紫变作更均匀的深色,不多时又把深色拧出来,淅淅沥沥如珠帘翠幕。
“嬷嬷这样说,就是见着好景色咯?”黛玉些微后靠,倚在身后梁柱。那婆子却没立刻答话,‘哎呦’一声,扶住黛玉肩膀,又拿一块抹布柱子上仔细擦着。
“老人家好钻,那儿我们分明日日擦的。叫你这样,竟在姑娘跟前显得我们躲懒似的。”这会放晴,黛玉这边的人都在院中。其中一个正洒扫的丫头见了,登时不依,皮猴样子窜过来,嚷嚷着叫那婆子请吃请喝。
“妮子,这方才一番疾风,不知道又刮出多少脏东西。你今儿早上抹的,这会怎么能算数?”这边几个惯是亲昵好耍玩,婆子听了,眼睛滚圆,叉起腰来似一棵健壮老树,繁茂的枝丫朝这小丫头脸上伸来。
小丫头一手扒拉一边脸,舌头吐出来:“不得了,不得了,你没见我们擦,怎么我们竟真没擦?姑娘,你快来评理,她这样冤枉我,是不是真要请点心了?”
婆子笑骂一声‘只长颗吃心’,可只这几个字都没说完,手便搭在丫头发间,把半片枯叶子摘下来。
“嬷嬷今天冤枉萍儿,可风雨里受累,也是补将些。”黛玉见她们这会言语慢下来,自己便笑吟吟叫雪雁去取点心茶水来。也不意庭院中洒扫未尽,叫诸人都过来歇。
茶点齐备,笑语晏晏。黛玉仍坐在廊下,手里捧着茶,眼睛却望得远。天边黄的、粉的、青的、紫的颜色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