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下来,远处有人点起篝火,火光一跳一跳的,在夜色里连成一小片一小片亮处,像碎在地上的星星。
王逸起身走过来,低头看着苏络。两人都没说话,他伸出浑厚有力的大手。她握住,借着那个力道站了起来。
辽军退去的第三日,阴翳了两日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天蓝得像一块铜镜,没有云卷云舒,只有阳光直直地落下来照在古城墙上。
边城的晴没有汴京春日里温吞,也没有柳絮花香铺垫,它是被朔风劲雨涤荡过的独属北疆的晴朗。
苏络站在城墙上,看着一队队人马整装待发。士卒们把破损的甲胃捆在马背上,把断了的枪杆堆在一起,点了一把火烧了。
烟升腾起来,灰白色的,在那片瓦蓝里画上一道道飘逸的直线。
王逸从她身后走过来,肩上搭着一件半旧的斗篷,下摆沾了泥,还没来得及拍掉。
“十三郎来信了,”他说着,递过一卷薄薄的帛书,“说庆功宴已摆好,就等我们凯旋。”
苏络接过来展开,果然是赵曙的笔迹。
“的确该回京了,我都有点想我的大侄子了。”苏络笑道,眼前浮现出苏迈可爱的小模样。
进京那日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
汴京城门外的官道两旁,站满了人。数以千万计的百姓,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搁着饼和煮好的鸡蛋,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三里外的土坡上。
他们翘首望着官道,等着那支英勇的队伍从地平线上冒出来。
打头的是狄家的旗,狄谘骑着那匹枣红马走在最前面,面庞被北疆的风沙磨得粗糙了几分,脊背挺得笔直。
狄咏和几个兄弟跟在他身后,狄青在最后压阵。然后是王逸的旗,黑底金字,旗杆上的布边被风吹毛了,但字还很清楚。
曹家军的旗在最后头。
百姓开始往路中间挤。有人踮着脚张望,有人把篮子举过头顶,有个穿灰布衫的老汉挤到路边,跳脚把一摞烙饼举过头顶:“拿着,自家做的。”
苏络骑着白马走在王逸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望着前面那扇越来越近的城门,唇角轻轻勾起。
终于到家了。
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把那扇朱红色的城门照得格外醒目,门洞两侧站着穿新衣的禁军,甲胃擦得锃亮,远看似一排刚出窑的陶俑。
城楼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石青色的常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