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苏络叩开文府的门。
门子见是她,面露难色:“苏御史,相爷他——”
“让他进来。”门内传来文彦博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
苏络随门子穿过月洞门往澄怀阁而去,庭中蔷薇花开得正好,一穿着粉色衫子的小侍女,正一手攥花,一手执扇追着一只黄蝶跑。
这场景眼熟,前世看红楼,宝钗扑蝶就是这般样子。
苏络笑笑,推开阁门怔住了。
欧阳修正坐竹椅上,面前竹几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老先生听见动静抬眸看向苏络,唇角一抹苦笑。文彦博端坐主位,面色沉静,无喜无忧。“坐吧。”他指了指老欧旁边的位置。
苏络落座,三人成鼎足之势。
“宽夫兄,”欧阳修先开了口,“今日我来,是为了六塔河之事。”
文彦博微微颔首。
“宽夫兄在朝堂上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
欧阳修摩挲着杯盏,沉声道,“契丹之患,确是心腹大患。可宽夫兄想过没,那六塔河委实容不下黄河水。”
文彦博缓缓抬眸,瞪着老友:“永叔,你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宽夫兄,是信不过黄河。”
文彦博端起茶盏,拿盖撇了撇浮茶,轻啜一口,转向苏络:“你呢?也是为了这件事?”
苏络起身深揖一礼:“恩师,学生斗胆,再说一句。”
文彦博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说。
“黄河下游虽在辽境,却从未有辽人借水南下的先例。”
苏络顿了顿,又道,“反倒是沿河数州百姓,年年加固,岁岁守护,才有了这些年的太平。若贸然开河,水势失控——”
“够了!”文彦博粗暴地打断了她。
苏络停住,毫无畏惧地迎上老人的目光。
“你们这一老一少,”他冷声道,“一个说黄河不听人话,一个说百姓不容有失。可你们是否想过,若有朝一日,契丹真沿黄河打过来,千万生灵涂炭,谁来救?”
欧阳修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庭中蔷薇。
“宽夫兄,”他背对着两人,哑声道,“我在滁州扬州颍州这些年,亲眼见过黄河决口。水漫上来时,人如蝼蚁,爬不得树,抱不住木……那真是人间地狱。”
他转过身,直视老友:“若发了大水,契丹人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