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明年起将扩大在南海的航运范围。
“这条要发给方世宏。”何静说完,何辩已经拿起笔在电报纸上用英文草稿写好了摘要。九岁的字迹还是歪歪扭扭,但英文电报的格式已经比一些大人还熟练。写完之后他抬起头来看着何静:“静姐姐,爷爷那封信——真不给朝廷干了?”
“不给朝廷干,不代表不给广东干。朝廷欠了四亿五千万两,这笔债咱们不背。但广东的百姓没欠谁。”何静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把文件整理好放进档案夹里,转头看着何辩,“辩儿,爷爷的信你看了几遍?”
“看了三遍。”
“第三遍看出什么来了?”
何辩放下手里的英文电报稿,用九岁孩子罕见的认真语气说:“爷爷说‘不为朝廷做,为广东的百姓做’。我数了一下,这封信里‘朝廷’出现了三次,‘广东的百姓’出现了四次。爷爷写东西从来不随便多用一个字——多了就少了,少了就多了。他在告诉我,以后谁才是何家真正的主子。”
何静看着这个从小泡在账房和书房里的九岁弟弟,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手揉了揉何辩的脑袋:“辩儿,你比我小时候聪明。”
信送到何慎手里的时候,何慎正在凤凰木上。他现在十五岁,爬树的本事比八岁时更精进了,能在秦舒云从东厢房窗口探出头来之前就觉察到风声然后提前三秒落地。但这一次秦舒云没有探出头来。她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何成局的家书。
何慎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嬉皮笑脸地叫了声“娘”。秦舒云把信递给他。何慎看完之后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十五岁少年的沉静。他把信折好还给母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娘,我去北门城楼看看。昨天何岳说城外的难民又多了。”
秦舒云看着这个让她管了十五年也没管住的儿子,忽然觉得他其实一直都很懂事。他只是不按她想要的方式懂事罢了。她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把他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一块树皮碎屑轻轻拍掉。何慎站着不动让她整,整完了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大步往北门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用一种比平时认真得多的语气说:“娘,爷爷信里说‘何家没有少爷小姐,只有何家的子孙’。这句话我在威海卫的船舱里就懂了。”
秦舒云站在凤凰木下,看着何慎的背影消失在月门转角处。一阵风吹过来,满树凤凰花轻轻摇了摇,洒下几片花瓣落在她肩头。
何成局在书房里一封一封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