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变淡。山岗、战场、断刀、箭镞,全都在一点点融化。但就在雾气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何成局看到远处山岗上站着一个老道士。他背对着何成局,穿着一件灰布道袍,道袍上打了十几个补丁,背影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松树。那姿态跟柳如烟描述的师父、林函记忆中后巷拦路的老道如出一辙。何成局想追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老道的背影越来越淡,最终跟雾气一起消散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
然后他睁开了眼。
香房里烛火微明。张颜还坐在他对面,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扶着香案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铜香炉里的香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撮灰白色的冷灰。炉身上多了几道细细的裂纹,从炉口一直裂到炉底——这是香炉承受不住百花酿魂的药力而被震裂的。
“老爷醒了。”张颜的声音有些发虚,但很稳,没有慌乱。她松开扶着香案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老爷在幻境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妾身用定魂散锁住老爷的神智,但中途炉温过高,定魂散的药力差点续不上。好在老爷自己挺过来了。”
何成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右掌心里那道被铁链抽出来的淤痕还在——幻境里受的伤,居然带到了现实中。不过经脉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钝痛确实消失了。唐晚晴的渡穴金针和柳如烟的破阵乐都没能完全消除的锁龙扣后遗症,被这炉百花酿魂彻底拔除了。他运转真气,畅通无阻,再无半分淤滞。
“我刚才看到石达开、杨秀清、洪秀全——这些人都是太平天国的。为什么是太平天国?”
“因为老爷心里最深的执念就是太平天国。”张颜将那条帕子翻了个面,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老爷这一生经历过最大的战事就是围剿太平军。您书房的抽屉里锁着一面缴获来的太平军令旗,每隔几个月就会拿出来看一看。老爷不是在怀念太平天国,老爷是在提醒自己——天下乱了有多可怕。妾身调的这炉百花酿魂,药引子就是老爷自己的执念。执念越深,幻境越真,药效越强。但风险也越大——如果老爷在幻境里受了致命伤,现实的经脉也会受到同等重创。妾身说老爷会看到心底深处的恐惧,这是实话。老爷最怕的就是天下再乱一次,所以您看到了太平天国。至于那个老道士,那是在老爷进幻境之前,妾身最后添的一味香引——老爷心里压着太多跟那个老道有关的念头,妾身只是用香气把它们勾了出来。如果不在幻境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