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就是年夜饭了。去年跨年的钟声敲响时我在想,明年一定要换一份工作。今年换成了这份——回后台私信、整理案卷、给文章排版、寄普法手册。”小杨用竹签戳了一颗鱼丸,低头看着那颗鱼丸在汤里轻轻晃动,“今年跨年的钟声敲响时,我想的是——明年还要继续做这些事。”
“你以前在母婴店站柜台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花坊院子里和姐妹们一起跨年。”
“以前在母婴店站柜台,觉得自己除了卖货什么都不会。现在我的名字印在一本全国发行的普法手册上,凉山的女工因为这本手册知道被辞退不是自己的错,西藏日喀则的女牧民因为这本手册知道被打可以报警。以前觉得自己能做的事很少很少,少到只剩下一双手。现在这双手能回私信、整理案卷、寄快递、烤饼干、熬高汤、在手册扉页上写‘法律保护的是愿意为自己做主的人’。”
夜色渐深,院墙上那排藤蔓在灯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满把灯串的电池换了新的,灯珠比之前更亮了一些,把整面院墙照得像一片墨绿色的星空。方姐下午送来的那几小瓶干洋甘菊花瓣被沈知意放在茶壶旁边,沸水冲下去,清苦的香气在冬夜的院子里缓缓散开,和岩茶的醇厚、薄荷的凉意、关东煮的柴鱼香、蛋挞的黄油味、花卷的麦香混在一起。小宝和小宇在院子里追一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萤火虫——冬天的萤火虫大概是迷了路,也可能是被院墙上的灯串吸引过来的——两个小家伙绕着长桌跑了好几圈,最后萤火虫停在薄荷叶上,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光。小满说那是今晚最小的跨年灯,比院墙上那串灯还好看。小宇蹲在花盆前,大气都不敢出,小声说去年跨年也有一只萤火虫飞来,是不是同一只。小宝说肯定是同一只,因为花坊的院子是萤火虫最喜欢的地方。
沈知意举起手里的茶杯。几只杯子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傅绥尔的岩茶,小满的桂花乌龙,沈眠枝的洋甘菊茶,林薇的温开水,蔡姐的蛋挞配红茶,宋姐的桂花糕配白开水,小杨的关东煮汤,何秀兰的花卷配白开水——碰在一起,发出一串长短不一的脆响。院墙上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她们从春天走到冬天,从一个人走到一群人。这一年里有人出了第二本绘本,有人把普法手册寄到了西藏日喀则,有人带的学徒工第一次独立做了花卷,有人在培训室讲台上被叫“吴老师”,有人把配送培训手册更新到第八版,有人从庇护所走出来在社区食堂揉面蒸花卷。但今晚她们不总结,不回顾,不列新计划。她们只是在跨年的钟声敲响之前,在这个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