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文字不是矿局的符文,不是天剑阁的剑诀篆体,不是武道城的拳谱标注。
是汉字。
简体汉字。
字迹极熟,前世车间里贴在机器上的操作规范、工地上写在水泥袋上的记号、快递单上潦草的签名——都是这种字。
苏意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逐页翻开。
残篇记载了一个人的经历。
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只在第一页第一行写了两个字——“班记。”
矿局的文案、天工阁的结构图、武道城的拳谱都用篆体或符文书写,这个人用汉字——不是写给这个世界的人看的,是写给和他一样从那个世界来的人看的。
他比苏意早来了无数年。
矿局还没建天工阁的时候他就在了。
残篇上写他用前世的国术在这个世界打过排位战,从武道城十大武馆的第一家打到第十家,把每家武馆祖传的残招全部打了一遍,然后把各家残招对应的国术名称、发力要点、缺失的部分一一标注在旁边。
八极拳缺立地通天炮以上的六重劲——他在旁边补了三重。
劈挂掌只有通臂劲——他把鞭劲的发力要领写了满满半页。
形意拳崩拳的后手劲力缺失——他用前世车间里修冲床的经验把崩拳的后手劲力分解成了三个机械步骤。
八卦掌只有转掌式——他把游身步的八门走位画了一张完整的步法图。
他在替这个世界的武修补残缺的国术传承。
但残篇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半页只有一句话,字迹比前面所有内容都潦草,不是从容不迫地写,是急速地划拉——
“天外天不是天外,是门。
门外有人在打——我不敢开。”
落款只有一个字。
班。
苏意把残篇合上。
他忽然想起甲零一在无光道石壁上抠出的那五个字——“班儿不白上。”
甲零一说的不是自己——甲零一是矿局甲字队的工号,不是班。
甲零一在无光道里等后来人,不是等苏意——他等的是另一个人,那个叫“班”的人。
他在无光道里等了很久,没等到。
然后他自己走了,把“班儿不白上”五个字抠在石壁上,留给后来人。
后来苏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