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老把石剑碑往苏意面前一顿,碑身上的三千年旧刻都在震。
他没有再说废话。
枯瘦的手指蘸了点碑上凝的露水,把石匣底部那行字一笔一画拓在帛书上。
拓片递到苏意手里时,帛上的墨迹还没干。
“刻字的人叫陆沉。”
碑老开口时,九柄古剑同时收回了剑尖——这个名字在天剑阁是禁忌,封了三百年。
“天剑阁第三百代铸剑长老。
老夫守藏剑楼之前,他守剑炉。
天剑阁历代阁主的佩剑全是他打的——包括韩渊手里那把‘问天’。
此人铸剑成痴,为了找最好的铸剑材料,曾只身潜入矿局本部偷魂晶母石。”
碑老的指尖点在拓片上那个被刮花的“矿奴”二字上。
“他在浮屠塔附近被矿局擒获。
矿局没有杀他——因为他铸剑的本事对矿局有用。
矿局需要他替魂晶武器打造剑胚核心,把魂晶的威力导入剑身。
陆沉拒绝。
矿局便每天在他面前销毁一把天剑阁流落在外的佩剑。”
“一把一把地毁,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韩玄从藏剑楼外走进来。
他手里还捧着那只铁匣,但铁匣里的帛书已经取出来了,被他折好塞进怀里。
他听了碑老的话,脚步顿了一瞬。
“天剑阁历代流落在外的佩剑,至少有三百把。”
“三百一十二把。”
碑老纠正他,“每一把被毁的时候,陆沉都听见了。
浮屠塔的墙壁隔不掉铸剑师对剑的感应——剑断的声音会沿着塔壁传到他耳朵里,每断一把他就在石匣底部刻一笔。
你们看见的那行字底下那些横竖交错的划痕,不是字,是三百一十二把断剑。”
苏意低头看拓片。
那行字底下确实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刻痕,之前他以为是封印符文磨损后的残留。
现在看清楚了——每一道刻痕的长短、深浅、起刀的角度都不一样。
有的是一笔直下,刻得极深极狠;有的刻到一半突然收力,像是刻字的人刻到一半手抖了。
不是手抖。
是心疼。
一个铸了一辈子剑的人,听着自己亲手打的剑一把一把被毁,却什么都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