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深夜,竹舍烛火摇曳不定。
顾然倚着冰冷墙壁缓缓滑落,脊背紧贴石砖,刺骨凉意也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灼痛。
漆黑晦涩的纹路爬满脖颈,又隐入衣下,天道反噬的剧痛扎根丹田,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尖锐刺痛反复撕扯神魂,细密冷汗浸透白衣,发丝黏在苍白脸颊上,素来淡漠清冷的眉眼此刻微微蹙起。
无数因果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改写苏晚凝情劫、压制陆屿心魔、保全温辞性命、斩断沈寒舟执念……一桩桩逆天改命的举动,此刻尽数化作反噬重担,狠狠压在他身上。
无情道本求斩断牵绊、因果不沾,可他一路强行干预他人命运,积攒的因果罪孽早已厚重到无法消解。
顾然抬手按住丹田,指尖泛白用力,强行将汹涌乱窜的灵力、肆虐的痛感死死压下。他呼吸平缓克制,面上看不出太多失态,唯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暴露了周身承受的剧痛。
趁着反噬间隙,他脑子飞速运转,冷静复盘宗门所有人的隐患。
清玄真人执念入骨,道心破碎,偏爱已成无解死结;沈寒舟深陷私情,正邪摇摆,对魔女心存侥幸;苏晚凝情伤未愈,挣脱爱恋却深陷自我内耗;陆屿心魔盘踞,敏感偏执,嫉妒之心极易引爆。
放眼望去,身边之人无一安稳,全是暗藏隐患的情绪破绽。
顾然拿出空白纸笺,指尖凝墨,落笔干脆,逐一写下人名与症结,条理清晰划分整治方案。大战在即,宗门经不起内耗,所有狗血情爱、情绪牵绊,必须提前切断。
他靠在墙边缓气,内心满是疲惫,疯狂暗自吐槽:
【别人修行顺风顺水,悟道进阶、逍遥自在。】
【我改命被扣天道分,管人被扣精神分,里外两头吃亏。】
【明明修的是斩断七情的无情道,反倒成了全宗门最懂处理七情六欲的人。】
【要不干脆转行,下山开个道观,直接改行当情感道长,专治恋爱脑。】
夜色深沉,青云宗一片寂静。
无人察觉这位年轻一辈最强的大师兄身受隐伤,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绪内耗里。沈寒舟独坐山石、苏晚凝闭关静坐、陆屿闷在居所、清玄真人闭关调息,人人皆有执念,人人不得安宁。
纸笺落笔最后一字,顾然缓缓抬眼,眸色清冷锐利。
他清楚,此次天道反噬绝非偶然,留下的隐伤潜藏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