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候见处的炭烧得太足,窗纸上凝了一层薄雾。
陆云逸坐在靠墙的末位,手里捧着昨日才誊清的样单。兵部尚书与两位侍郎在前头核对复命次序,户部来的人另占一张案,陈主事夹在中间,正为一笔从姑苏转运京师的脚价同人低声分说。
“水程按实际用了几日算。”陈主事道,“若向来一概取远数,多出的银子谁领?”
户部书吏道:“往例留有折耗。”
“船又没长腿跑丢。”
那书吏抬头看他,陈主事就把声音收了收:“我是说,这一趟有驿报,也有沿程交割,日子数得出来。”
范谦坐在陆云逸身旁,袖口还沾着一点墨。他偏过头:“陈大人在姑苏同织户讲价,回京又同户部讲价,早知道就不必带毛样,带他一个人回来就够了。”
“你去告诉他。”
“我还想安生吃午饭。”
内侍从外间进来,候见处顿时只剩纸张翻动的细响。兵部官员依次起身,陆云逸随众人整理衣冠。她站在最后,看不见尚书手中奏本的封皮,只闻见炭火里混着一点新漆气,大约是候见处才修过窗棂。
入内之后,仍由兵部尚书先奏。
南行诸人带回十六户织坊的商籍、织价、用工与供货口供,另有燕云细毛、粗毛及含杂毛样。兵部所问是毛料可作何用,户部所问是每斤落地需费多少。两边各有一册,尚书报完差使,户部侍郎才接着说运费与北地现价。
皇帝坐在案后,样单摊在手边。他先问户部:“从燕云运毛到京,再送至姑苏纺织,比当地用棉贵多少?”
户部侍郎报出两种算法,一种走官运,一种随商队分段转送。后者便宜,交期却难齐。说到雨季受潮,还要另算晾晒与损耗。
皇帝听完,手指在含杂毛一栏点了一下:“兵部送去的毛样,谁验过?”
“臣与范谦在燕云验过斤两,姑苏织户试过其中三种。”陆云逸答。
她所站的位置在兵部诸官之后。皇帝叫到她,她才上前半步。
“能做军衣?”
“粗毛可絮,细毛可纺。姑苏只做了小片,遇水是否板结、穿过一冬后余下几成,还未验过。”
“你倒先把不能作准的都说了。”
陆云逸垂手道:“陛下问的是军衣。小片摸着暖,离穿在军士身上还远。”
兵部尚书接过话:“各卫冬衣照例按军额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