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牌将近,陆云逸从常砚值房出来,廊下那孩子已经把两只脚轮流缩进了衣摆。
他约莫十岁,身上的棉袄短了一截,腕子露在袖口外。旁边的妇人坐在长凳一端,膝头压着一张折得方正的传票。有人从她面前经过,她就起身;见来人只抱着文册,又坐回去。凳脚一响,孩子也跟着站,等母亲坐定才挨回她身边。
陆云逸问随行书吏:“几时来的?”
“辰时。”
“为何还在这里?”
书吏忙把声音放低:“临河卫的原档方才送到,蒋大人又去档房找前卷。常大人交代过,几样东西到齐再问,省得叫她来两趟。小人给过热水。”
廊角确实放着一只粗陶碗,水早喝尽了。妇人手里攥着一小块干饼,边沿掰去一口,余下的仍用布包着。
陆云逸走过去:“郭孙氏?”
妇人又起身,把孩子带到身侧。
“民妇是。”
“这是郭全?”
“是。”
孩子照来前教过的规矩行礼,膝盖刚弯,陆云逸让他起来。郭孙氏看了看她的官服,又看向身后的书吏,似乎想从两人脸上先辨出今日是喜是忧。
“进来谈。”陆云逸道。
侧间平日用来核验武官文书,屋里只摆得下一张长案和几把椅子。炭盆烧了半日,灰下还埋着一点红。书吏添上碎炭,烟气冒起来,郭全咳了两声,郭孙氏将他的椅子往窗边移了移。
陆云逸原以为她坐下就会问郭进。她把阵亡册与武职选簿放到案上,刚说了一句“今日传你来,是为你丈夫的事。”
郭孙氏先问:“大人,孩子今年的米能领了吗?”
陆云逸停住。
“前年秋后还领过两石。”郭孙氏道,“去年说他父亲生死待勘,给停了。我递过两回文书,叫补的东西都在卫里,我一个妇人拿不到。今日官府传我来,我就想问一句,今年是照阵亡家眷领,还是仍按军户原额领?总得有一样。”
“去年停下来以后,卫里可另发过口粮?”
“腊月给过半个月的,记在族叔名下。今年正月去问,经手的人说上年的办法不能接着用。他家里也有老人孩子,我每次去拿粮,都得先看他家米缸。”
说到这里,她闭了嘴,手还覆在郭全肩上。一户七口人的粮里再添两张嘴,挪得过一时,挪不过一年。
她说完,手掌覆在郭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