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坳村还有谁认得你?”
“里正只认得父亲的名字,旁人都已散了。”
沈叔点头:“这一份身份是从县册里接出来的,你以后可以凭它续领文牒,也能受雇、租屋。若有人直追到这里,我保不住你,自己也脱不了罪。”
“我记得。”
“还有你这口京音。”他把文牒推过来,“得改。”
“这个难。”
“扛半年货,自然会变。”
我将本名文牒、手令与几张卫氏凭信包进油布,压到箱底。宅券早已退回宫中,陆棣昤送来的两箱银,我只取了一小匣当盘缠。那些钱还够用一阵。
我辞别沈叔,搭一条商船继续南行。船上的掌柜问我会做什么
“识字,也有力气。”
他看了看我的手:“先试着搬货吧。”
第一袋米压上肩时,我还能站直。搬到第六袋,粗麻磨透衣裳,肩头火辣辣地疼。旁边的脚夫把我拦住,扯下一块厚布垫到我肩上。
“你这么使力,午后便得趴着。”
“请教下抱这米袋该如何使力?”
“你抱着它当然重。”他弯下腰,叫人把袋子搭上肩背,一只手只扶袋角,“腰别硬撑,脚也别迈大。跟着我。”
我照着做,收工时,掌柜按搬过的袋数给钱,扣去一顿饭与船舱铺位,只剩二十余枚铜钱。肩头已经磨破,夜里翻身都疼。
从前我在职方司查军粮,一石米写在册上,只占一行。真正搬起来,一行能叫人来回走许多趟。
那一程走了两个多月。我学会垫肩、捆货,也会把磨断的麻绳重新接好。船底渗水,船工教我用麻絮和桐油补缝;车板裂了,随船的木匠叫我按住木料,看他怎样下锯。起初我只能递东西,时日久了,简单的活也能自己做。
夜里有人拿家书来求我看,我替他们念完,再照着口述写回信。有人给两枚铜钱,有人请我喝一碗浊酒。我的字过于端正,常有人问我在何处读过书。我说从前替先生抄书,旁的少提。
入冬前,我随一支运茶的商队转向北边。商队缺护卫,我能骑射,所得比搬货多些;白日守车,夜里仍同众人喂马、拾柴。到了燕云地界,安国语只能在大商埠勉强用,买草料、问水源都要靠当地人。
我最先学会的是数目与牲口的称呼。第三次独自去买草,我把十捆草说成十袋盐,守草棚的妇人笑得直拍木案,又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