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令摊在灯下。
他会救这些人,也杀了父亲。他给卫氏余人留了性命,又把弑君弑兄的罪全压在父亲身上。我曾想,只要能证明他是个昏君,少年时与他同案的那些年便都可算作受骗。眼下这条想法走不通了。
我不能不恨他。
修堤处收工那日,县令带人来核工钱。他从人群前走过,到了我身边忽然停下,盯着我看了许久。
“卫公子?”
我也认出了他。
父亲镇守西边时,他已经是进士出身的文官,奉命随军办理粮册与军报,在父亲麾下待了六年。战事结束后,他辗转州县,如今正在此县任县令。我少年时常去军中,他替父亲送过军报,也教过我辨认边地舆图。随军第二年,他因一批军粮短少被人告作侵吞,是父亲查遍转运凭据,找出途中沉没的两艘粮船,替他保住了性命与官身。
“沈大人。”我按照规矩向他行礼。
他叫随从先走,将我带到修堤所用的木棚里。棚中堆着木桩与草袋,桌上还摊着当日的工名册。
“昨日州府送来驿报,说您到了此县。”沈叔把册子合上,“京中吩咐各地照常放行,也要把停留时日与去向如实报上去。您知道吗?”
“这几日才知道。”
“那您还准备拿这份文牒走多久?”
我把本名文牒放到桌上。
“正想请沈叔帮我。”
他看了一眼文牒:“想让我把报文压下?”
“报文已经到了州府,压不住。我需要另一个身份。”
沈叔走到棚口,朝堤上看了一阵。外头有人抬着空筐经过,泥浆从筐底往下滴。他等人走远才转回来。
“这场春汛冲毁了青坳村,县中清查流民时总会有失踪的”
改换身份用了数余日。沈叔找到了个失踪又跟我年龄相仿的人,从受潮的县册中抄出他原有的籍贯与年岁,再以灾后归籍的名义补造户帖。青坳村的里正与一名乡老前来作保,两人只知道县令找回了一个多年在外的村民。最后发下的文牒盖着县印,州府留存的副册里也能查到同样的姓名。
沈叔把文牒递给我,逐项问了一遍。
“父母?”
“早亡。”
“为何离乡?”
“幼年随舅父经商。
“这些年在何处?”
“跟着商队四处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