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后,武馆的仓屋先换了三片瓦,又惹来一场官司。
那日卫树蹲在屋脊上。方满站在梯子底下,一会儿喊左边漏,一会儿喊右边也漏。卫树照他说的挪了两回,手里的瓦仍找不到落处。
“到底哪一片?”
“下雨才漏,晴着我哪知道?”
“那你叫我上来做什么?”
“先看看。”
卫树低头瞧他:“你上来。”
方满仰着脸:“我在底下扶梯子,走不开。”
两人正隔着半面屋顶争,院口进来一名里正和两个书吏,后头还跟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男人眉眼与何七有几分相似,衣袖却比何七宽得多,腰间挂着一只绸袋。
曹叔迎出去。书吏先问:“何守义在不在?”
“跟船去了吴江。”曹叔说,“你们找何七做什么?”
男人抢先开口:“我找我弟弟,还要外人答话?”
方满小声道:“原来是何大。”
陆云逸正在廊下替姚五修拐杖底端的麻绳,闻言抬起头。何七在馆中住了许多年,平日很少提家里。只听方满说过,他年轻时从家中搬出来,户籍仍同兄长列在一处。
书吏从夹袋里取出一张契纸。
“何家欠广丰染行一笔银子,限期已过。债主递状,要以何家仓屋抵偿。官契写着何守义的名字,仓屋就是这一间?”
他指向卫树脚下。
方满扶着梯子的手紧了紧:“这是武馆的仓屋。”
“武馆又在谁的名下?”
“大家都在用。”
书吏朝院中看了一圈。练武用的木架、晒到一半的草药、饭堂前成排的小凳子,各有各的位置。他又低头翻了两页册子。
“官册里只记曹茂生名下一处院宅,顾秋娘名下一小块菜圃,何守义名下一间仓屋。大树武馆四个字,册中寻不到。”
顾三娘从药房出来,擦净手上的药末。
“仓屋是大家凑钱修的。何七当年有本地户籍,才借他的名字立契。”
何大笑了一声:“你们私下怎样说,管得着何家的产业?”
“那你出过一根木料,还是添过一片瓦?”方满问。
“我是他亲哥。”
“亲哥能顶木料用?”
曹叔按住方满的胳膊,叫他少说两句,又问书吏该怎样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