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试探我,我便装作听不懂。有人夸我生得好,我便说宫中姐姐们皆是明珠,我不敢当。有人讥我朱家多年不入后宫,如今倒肯送人来了,我便笑,说祖母年纪大,最怕孙女没规矩,若有失礼处,还请姐姐们提点。
皇帝第一次召我侍宴,是入宫后半月。
那日我穿一身浅青色衣裳,没有戴太多首饰。宫人来传话时,我起身谢恩。不能太喜,喜得太露,显得没见过世面;太淡,又像不知好歹。
皇帝见我时,正在看一卷折子。
他没有立刻叫我近前,只问:“你就是那个喜欢诗,又怕误正事的朱家女?”
我垂眼道:“臣妾不敢怕,是先生教得好。”
“你倒会把话推给先生。”
“朱家先生严,臣妾不敢不推。”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眼看我。
我看见他眼中一点笑意。
后来几次,我便渐渐摸出皇帝喜欢什么。
他喜欢女子聪明,却不喜欢聪明得急于显露;喜欢女子有趣,却不喜欢为了有趣故作轻狂;喜欢听人说真话,却要那真话说得不冒犯。他身边太多人怕他,也太多人讨好他。怕他的人话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讨好他的人又常常用力过头。我要做的,是让他觉得我有一点自己的心思,又愿意把这点心思收在他手边。
这并不难。
比起青楼里那些自以为风流的客人,皇帝自然难得多。
可再难,他也是人。
人便会有喜欢,有厌烦,有旁人碰巧触到的软肋。只要是人,便能看,能听,能揣摩。
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
朝臣在前朝揣摩圣意,叫能臣。妃嫔在后宫揣摩圣意,便叫狐媚。其实做的是一回事。只是男人站在金殿里,女人站在纱帐后,名字便不同了。
我不在意名字。
我只在意结果。
我渐渐得宠。
先是多了几次召见,再是赏赐多起来。皇帝说我性子有几分意思,皇后也夸我知礼。各宫看我的目光开始变了。有些人笑得更亲近,有些人话里带酸,有些人终于把我当成一个需要防备的人。
我知道,我在宫里有了位置。
得宠的日子并不全是软帐香风。皇帝来时,要想着如何说话;皇帝不来时,要想着为何不来。宫人看你的脸色,别宫看你的赏赐,内廷看你身子有没有消息。宠爱落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