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恩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
红砖砌成的拱顶,同样大小的尖弧一道接一道向后延伸,墙壁两侧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
这里是圣济世学园,拉维恩从没去过那里,但有个声音告诉他,这里就是。
类似夕阳的昏黄光线从走廊高处斜切进来,走廊尽头是一扇很高的双开木门,门楣上是繁复的常春藤纹饰。他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很空旷的大厅,像教廷某个阅览室。室内同样被那种类似黄昏的不真实光线充斥。厅里摆满了长桌,一张接一张,每张桌上都坐满了玩偶——棕色的熊,灰色的兔子,蓝色的长耳兔,一排一排地坐着,他推开门时,所有的纽扣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它们的嘴角都缝着同样弧度的微笑。
拉维恩想要退出去,后背却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墻。
门不见了!
“小小帆船,漂呀漂,
穿过灰雾,去找太阳的家……”
拉维恩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他记忆中那条蓝色的长裙。
露西娅背对着他,轻轻唱着歌。她坐在长桌的主位,手里拿着一只还没有缝好眼睛的熊。
“母亲。”拉维恩说。
“你来了。”露西娅放下针线,终于转过身来——她的脸是模糊的,五官看不分明,只有嘴角那道弯弯的弧度清晰可见。
“你看,”她说,声音温柔,“我做得很好,对不对?这些孩子都会去往彼岸。你也会的。”
这不是露西娅。拉维恩心跳加速到了极致,转身往后跑,他不能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你不喜欢吗?”露西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温柔中带着一丝委屈,“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
厅里的墙壁开始渗水。他在潮湿的空气中奔跑,溅起的水花变成浑浊的淡红色液体。那些玩偶从长桌上一个接一个地跌落,掉进水里,其中一个仰面掉在了他的脚下,露出一个不变的嘴角弧度。
塞拉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近,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你看,你母亲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却不领情。”
拉维恩颤抖着转过头。塞拉芬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红衣法杖,脸上带着慈祥而温和的笑容。
“她研究了那么多年,终于找到了方法。”塞拉芬说,“只需要一点代价,你就可以永远保持神眷者的身份,永远不用坠入凡尘。你为什么不接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