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去了奥布里那里。
“你身上有酒味。”奥布里语速很慢,“你去了神迹酒吧?铁头最近怎么样?”他难得主动问起别人。
“还不错,他女儿在店里当酒保。”
“看起来很快活。”扬补充道,他把面罩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奥布里点点头,他支起身子。破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他的手臂很细,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青筋凸起。他应该也没看起来那么老,可上面全是老年斑。
他撑着床板,慢慢坐直,喘了两口气。
“你来找我,是想说你在酒吧听到的事?我猜,那艘船?”
“不是,是这本书,我看不懂。”扬说。他把那本巴掌大的书从衣服里掏出来。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你写了‘旧世界的人会飞’。用铁做的鸟。比教堂还大。装几百个人,从地的这一头飞到那一头。”
他抬起头。“铁做的鸟,怎么飞?”
奥布里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
“这很复杂,扬。三百年前,在你我都未曾经历过的旧世界中,那些人发明一种东西,叫发动机。烧一种叫油的液体,燃烧产生了动力,就像水车,你能明白吗?水推着水车走。发动机装在铁鸟里,就能飞。”
“还有一种机器,叫发电机。转起来,就有电。电从发电机里跑出来,沿着铜线跑,跑到灯里,灯就亮了。”他停了一下。“禁区里有发电机。你搬的那些铁锭,有一部分就是造发电机的。你没见过。发电机在更深的地方。你看不到。”
扬看着他。“你见过?”
“见过。很久以前。我还在禁区工作的时候。地底下,很大的房间,机器在转,嗡嗡嗡的,像心跳。灯亮着,不需要油,不需要火,自己亮,很亮。”
扬盯着那盏油灯,灯芯很短,火苗微弱,看起来随时有可能会熄灭。
“电点的灯,很亮。”扬说,“我们不能用。”
奥布里说:“不是不能用,是不给你用。禁区里有电灯,领主家里有电灯。你在码头搬的那些铁锭,烧出来的电,他们用。”
扬给油灯换了一根新的棉线,奥布里的脸又亮起来了,他继续说:“圣碑教堂顶上的那颗星星,你应该见过很多次。”
扬记得,他不可能会忘记——整个灰港最高的教堂,最高的那颗星星,无论白天黑夜,始终都散发着淡蓝色的柔和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