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知记得自己曾经和程掌珠开玩笑说就算不入朝堂,她也能够成为一个很出色的商人。
梳着妇人发髻的程掌珠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么现在,他利用了她一次,程掌珠也算计了他,那么能不能就当做扯平了?
能不能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程掌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妾心如铁,无力回天。
就连心腹都觉得程掌珠对裴行知太过苛刻。
说到底,裴行知除了一开始怀有目的地接近她,想要和她生下孩子,利用血脉拿捏她和沈图南以外,好像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甚至于死到临头,还想救她。
反而是程掌珠,先是利用他的感情,再是毁他名声,最后还要用他资源。
真要说的话,像是这俩人烂到一块去了。
程掌珠却在心里暗自反驳:不是这样的。
她和裴行知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是裴家家主,国公府世子,生来便泡在京城的尔虞我诈里沉浮不定。
旁的孩子还在放纸鸢,他已学会看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情爱于他是孩童手里的琉璃塔,精致、漂亮,能让人爱不释手,但一碰就碎,不若大权在握的那摞文书实在。
而她呢?
她不过是家仆之女,还是朝中烈火烹油的沈家家仆之女,大军压境那日她不过十二岁,差点被卖去秦楼楚馆做娼妓。
流浪的日子里,她也曾抱过贵人的大腿,可那人的小厮却把她一脚踹开,像是看什么再肮脏不过的丑东西。
争执间她看到了,那人端坐马车内闭目养神,耳坠上的珊瑚珠子殷红,衬得他越发面如冠玉,像个菩萨。
程掌珠突然就失了力气,松了手。
她记得雨水混着血水流过青石板,然后就是铁链、乞丐的巴掌。
如果不是沈图南从乱葬岗里把自己捡回去,她该有怎样的人生呢?
她还会和裴行知再次相遇吗?
程掌珠曾经无数次这样想过。
也许会吧。
她性子倔,大概被转卖三回,搞不好还会被送进暗门子。
兴许裴行知哪天路过,掀帘时与她四目相对,随手几张银票,买她一张脸,再顺手帮她除奴籍,安置在偏室做个通房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