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活尸司主身子晃了一下。
不是他站不稳。
是他体内压了十年的那股阴气,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反噬了。
陆砚看得很清楚——他灰败的皮肉底下,有无数黑线正在一点点浮出来,顺着脖颈、手背、胸膛往上爬,像整个人快被井底那股东西重新拖回去。
守城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撑不住了。”
宋梨忙问:“那怎么办?”
“怎么办?”守城人苦笑了一下,“井开了,城根动了,压井的棺也散了。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是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陆砚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位活尸司主。
因为他发现,对方醒来以后,既没看宋梨,也没看守城人,甚至没看铁牢里的贺远山。
他一直在看井下。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井下有什么东西,是专门等着给他看的。
风越来越冷。
城门那边忽然又传来一阵闷响,赵铁和贺青大概还在死命顶门。街上那些失名者也开始躁起来,一阵阵哭笑混成一片,听得人脑仁发胀。
无名城已经快到崩的边上了。
而井边这个活尸司主,偏偏像一点都不急。
他站了很久,久到宋梨都快撑不住那股压迫感时,才终于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头,陆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双眼睛,根本不像死人眼。
里头有神,有火,还有一种压了十年都没散尽的狠劲。
他像是认得陆砚。
不,不是像。
是他本来就知道陆砚是谁。
陆砚喉结动了动,刚想开口,那位活尸司主却先说话了。
声音很哑,像铁器在棺材里磨了十年才发出来,难听得让人耳朵发疼。
“井开了。”
“门也快开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井水,直直落在陆砚身上。
那一瞬,陆砚胸口那股被拽住的感觉猛地一紧,像整个心脏都被对方一句话扣住了。
活尸司主看着他,眼神冷得像井底的水。
“陆砚。”
“你欠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