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海每月比对活性。再接一只能写字、有枪茧的右手上去。要签‘方志远’,就摆好这具身子,用这只手写。”
“活人手印。”韩少校念出这四个字。
“死人档案,活人手印。”陈峰把硬纸板翻过来。背面一行铅笔小字:右手取自第五联络员,五八年。
刘卫东在坡道口缩着,听见这句,牙打颤。
“五八年……卫振国押运那年……”
“卫振国。”陈峰回头,“卫东来他爹。”
刘卫东点头,额上全是汗。“周成海说……卫振国五八年在北梁暗道,右手被铅罐切了……不是,是切下来留着。他那只手,虎口有枪茧,签字最像方主任……周成海拿来接到这具身上,谁要查笔迹,查到的都是‘方志远’,可手是卫振国的,血是这具壳的,人是周成海……”
冷库里只剩留声机的心跳声和发电机的咯吱声。
陈峰看着铁床。
一具死人的身份。一只死人的手。一台日夜放着沈明兰心跳的留声机。
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撑起了一个在文件上活了八年的“方志远”。
韩少校让便衣登记现场:铁床、鼻饲管、电木留声机、电木唱片、空白调拨单、印泥、拓字硬纸板、缝合右手。逐项拍照、封存。
“培养液呢?”陈峰问刘卫东。
“每周换一管……床底下……”刘卫东指床下。
床底铅盒里,三根玻璃管,泡着淡金液体,管壁附灰黑菌膜。标签:北梁暗道铅罐外壁样。
陈峰用猎人之眼扫过,那菌膜的活性比乙-17正箱样本还高。
“周成海要的从来不是方志远。”陈峰盖回铅盒,“是这具壳里养出来的菌,是这只手能签的字。人活着,只是为了让菌活着,让章盖得下去。”
他抬手要让韩少校封床。
床头那台电木留声机,唱针忽然自己抬起来。
没人碰它。
发电机断了,市电也断了,它却自己换了一张唱片。
唱针落下。
转出来的不是心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慢,稳,带京腔。
“陈峰。”
三个人都停住。
那声音顿了一下,像在笑。
“壹号牌,终于进京了。”
陈峰胸口的楚字铜牌,猛地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