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大概是钟温婷最累最苦也最满足的一年了。
二零一八年的冬至来得悄无声息,西北的寒流席卷了北京城,教室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那是高三第二次月考成绩放榜的日子。钟温婷缩在校服里,看着那张排名表,视线在数学那栏停了许久。分数值在那儿,不高不低,透着股子没使上劲的平庸。
班主任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姓赵,在子弟云集的学校里待久了,看人自有一套。
他拨通那个存为“家长”的号码时,正端着搪瓷杯,心里盘算着这钟家的孩子虽然文静,但成绩确实够不上那个门第该有的心气。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是一阵凛冽的寒风声,随后是一个沉得发冷的声音。
“说。”
赵建华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绕了个弯。
他听惯了权贵各式,对面那位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常在新闻里出现的那位。
赵建华那句钟家沈秘书长先生硬生生打了转才出来,“您好,是钟温婷的家长吧?我是她的班主任。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温婷同学的成绩还是有些吃力,名次……掉出了前五十。虽然她平时很努力,但高三这个阶段,如果基础打不牢,后期的发散题会更麻烦。我想跟您沟通一下,看看家里是不是能给点针对性的辅导?”
钟谨北站在西北荒原的简易停机坪边,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看了一眼表,距离下一个视察点还有十分钟。
“名次掉了多少。”
赵建华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低声道,“掉了十名,但这差距就显出来了。”
电话沉默了片刻,风沙拍打在手机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想起临走前,钟温婷蜷在游廊里托着孩子、那副倦怠又执拗的样子。
“我知道了。下周五我会回京。在那之前,麻烦赵老师先别跟她说这通电话。她这孩子的性子,受不得激。”
电话挂断,钟谨北坐后座,膝盖上摊着几份待签的绝密文件。他抬手揉着眉心,连日的实地调研让他的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如刀削般的残阳,点了一支烟。
青春期的孩子不好带。
而此时,钟温婷坐在座位的最后一排,正低头剥着一橘子。橘子皮的清香在干燥的教室里散开,带着点酸涩的烟火气。
她那双左手断掌的纹路被橘络染黄了一点,她还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