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谨北重新拿起钢笔,在文件上落下重重的一笔。
“去吧。柳西霆带走的那串珠子,盯着点。他要是敢转手送去开飞机的那,你就让老陈把那辆车开过去,在基地门口停一个下午。”
……
那些钟温婷不再提及的故事里,钟谨北是如何挫皮剥骨走到今天这里的,没人追问,记载若干,犹有后人评说。
至于钟谨北顶着额前的纱布避开柳西霆那些眼睛,那辆宾利又是如何悄无声息滑入薄雾,史笔成册自有人知。
二零二六年,京城的春意来得迟。
实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金线,钟温婷转醒时,鼻尖先嗅到的是那股子冷杉味。那是钟谨北惯用的香,苦涩、克制,经年累月地渗进每一寸纹理。
胃里因为长久的空虚发出一阵细密的痉挛。她动了动指尖衣服不见了,换上的睡裙妥帖得过分,却也凉得刺骨。
她心知肚明,在柳家老宅的那场闹剧之后,能在大半夜悄无声息把她带走,关进这间别墅的人,除了那个姓钟的疯子,再没第二个。
门轴转动,声音轻得像是一场错觉。
钟谨北端着白瓷碗走进来,居家羊绒衫让他身上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戾气散了些,可额角那圈白纱布却异常扎眼。边缘渗出的血色已经干涸成暗红色,在那张清贵脸上,生生豁出一道狰狞的口子。
瓷勺轻磕在碗沿上,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惊起一声闷响,“醒了?饿坏了吧。”
“所以呢?你错了吗?”她声音细弱,是大病初愈后的呢喃,“你错了我就原谅你。”
指尖凝滞像是被这句“原谅”生生钉在了半空。
钟谨北垂下眼睫,视线在那只白瓷碗边缘兜转,自嘲地勾起唇角。那抹笑极淡,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他抬手,修长的指节稳稳托住她的下巴,动作算不得温柔,逼着她撞进深潭里。
“错?”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温温,若是我说没错,你是不是又要跑回柳西霆那里,当他那个冲锋陷阵的柳夫人?你以为柳家能给你公道?他们家要的是林氏的造船厂,不是你钟温婷这个人的心。”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她颊侧那块温软的皮肉,动作带着一件失而复得。随后,他低低叹了口气。那声音太轻,像被风吹散的冷杉烟草气,“我错了。”他俯下身,额角那圈白得刺眼的纱布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尖。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