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和齐人旧臣几乎是在逼着万岁爷处置魏家。
然皇帝并不昏聩。
他与魏长风的阿玛和二叔是打小儿的交情,所以皇帝只拖着魏家一案,以期能寻到破绽,救下魏家。
外头久拖不决,里头便按捺不住。魏长风的阿玛在牢中遭了黑手,生生废了一条腿。武将失了腿便成了废人,于是心高气傲的魏大爷用一件儿衣服自己吊死在了牢里。
将门里的女眷也有铮铮铁骨,魏长风的太太嬷嬷看明白了局势,揣着对万岁爷的忠义,带着魏长风的玛玛、额涅一起赴了黄泉。
魏家人忠烈,宁死不折,用性命化为万岁爷和汉人儒臣手中一个沉甸甸的筹码。
钟鸣鼎食的一等公家眨眼之间就只剩了一个三岁的魏长风。
那年春皇后还未出阁,慈悲心肠的春姑娘不畏人言,在魏家通敌叛国的褃节儿上,先是在魏家祠堂认了魏家老祖宗做义母,又顶着魏家义女的名号收养了魏长风,将他带在身边,吃饱穿暖,护他周全。
万岁爷与恪亲王里应外合,诱醇郡王谋反,而后一举诛之,为魏家平反,追封魏大爷一等忠义公,魏家二爷一等肃义侯,配享太庙。
论起来,让魏家遭难的罪魁祸首是醇郡王,但究其根源,到底还是因为齐人旧臣和汉人新臣之间的角力,魏家是无辜的牺牲品。
魏长风虽不记恨赫连家,到底存着芥蒂。按例封疆大吏三年一朝,他却从未亲至,只遣布政使代觐。圣心洞明,倒也未曾见责。
还有他十五岁那年降等袭爵,封一等忠义侯,皇帝亲自指派了一文一武两位辅政大臣至寿北,免了魏长风入京谢恩,这还是大齐开国以来头一遭。到了去年,万岁爷又力排众议,晋了魏长风正二品的寿北总兵。
帝王的全然信赖和全力抬举里,多少也存着愧疚之情。
持颐干巴巴应了韦逸钦一声,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得抄着手仰头看天。
北疆的天儿如黛蓝的海子,有一种渊肃的美。时间如掌心流沙匆匆而过,很多事儿都已经离他们远去了,可天地却是永恒。
等持颐处理完公文,已经过了戌时。
早前在签押房,她随其他人简单用了饭,是北地冬日里最常见的高粱饭和炖肉。只是高粱饭粗粝,炖肉从厨房一路端进值房,上头凝住一层薄薄的油花,持颐吃不下去。
天冷,人身上的热气儿散的也快,持颐沿小径走回排房,愈发感觉到腹内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