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一层稀薄的蓝。
昼夜交替的光景,让刚睡醒的人分不清眼前是真实还是幻境。眼皮略涩,只揉揉眼的功夫,那层稀薄的蓝又昏沉起来,人像掉进乌黑的海。
幸而外头开始掌灯,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接连亮起来,由点成线,又汇聚成片,摇摇晃晃点亮了窗纸。
持颐正看着窗扇发呆,等待神魄回魂,外头忽有人敲门,继而传来霁林的声音:“爷可醒着?奴才来给您送新衣裳和晚膳。”
持颐应一声,下榻趿上鞋,又重新绑好头发过去开门。
霁林身后跟两个小厮,一人托衣裳,一人托饭菜,低着头进来放下又退出去。
持颐向霁林道谢。
霁林看持颐总是带着一层敬仰,塌腰道:“奴才虽是侯爷的人,但如今后院儿里头只有侯爷和您,所以做这些也是应当,您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奴才,不必客气。”
既这么,持颐便开口:“不知庙里头热水方不方便,我想沐浴。”
“耳房里头有预备的热水,”霁林笑道,“奴才这就让人连着浴桶和胰子一道儿给您送过来。”
霁林退出去,持颐过去关门。
门扉半开中,她看见几个武将模样的人从东厢房里走出来,脸上皆捂着厚绸帕,看不清面孔,拱拱手向门内人行退。廊庑下几个文官打扮的人又接着进去,门被重新关上。
持颐迈步出来。
晚风微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天儿说话功夫就已黑的透彻,丝缕白云被黑夜映衬的惨灰淡白,无所依靠的飘着,像无根的浮萍。
东边房里灯火融融,将人影重重映在窗纸上。
南窗上有抹倒影没遮面,比其他人轮廓更清晰,高鼻薄唇,似正坐在南窗下低头看文书。
书页翩跹,卷起飞云一般的掠影。
倒影沉沉,跟人一样。
他倒勤勉,关在这方小院子里也不忘处理军务。只是勤勉过了头,反倒让持颐更添些忧心。
年轻的封疆大吏宵衣旰食,就像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横立在皇帝身侧,谁能说得准它下一次挥动时会沾上谁的血?
夜风凉凉,激起一身清浅的颤栗。
正看着那抹身影出神,霁林带人抬着浴桶和热水过来:“春三爷,奴才伺候您沐浴吧。”
持颐连连推拒:“不必不必,”她快步进屋,抢在霁林跟进来之前掩门,“我自己来就好,多谢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