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木织机出现在画面里。织工坐在机前,右手将梭子从右边抛向左边,左手接住,再抛回右边。这个动作每天重复几千次,从日出到日落,织出来的布刚好一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英国织布的方法没有发生根本变化。一个人,一台织机,一天一匹。想多织一匹,就得多添一个人。织布的速度和织工的人数牢牢绑在一起。”
【一日一匹,我朝织工亦不过此数。】
【人增则布增,人减则布减,理固宜然。】
【然则英国人以何法破此局?】
“他们是被人逼出来的。”
画面切到一处码头。棉布包堆积如山,桅杆密密麻麻竖在岸边。仓库门口,扛夫们进进出出搬运布匹,像搬家的蚂蚁。
“逼他们的人不在英国,在印度,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天竺。”
一块印花棉布铺展开来。红底白花,花纹细密繁复,颜色鲜亮饱满。边角处绣着一圈藤蔓,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缝痕。
“十七世纪末,印度的印花棉布运到了伦敦。这种布轻薄柔软,花色多得数不清,洗了不掉色,价格还不贵。一上市,英国人全疯了。他们以前穿的是粗毛呢,又硬又扎人,一件衣服穿好几年。棉布一上身,就再也不想穿毛呢了。”
【印度之布,竟精良至此。】
【蛮貊之地,亦有此等物产乎。】
【我朝丝绸曾远贩西域,物产之精,天下各有其长。】
一组数字从画面里浮现出来。
“一六八四年,运进英格兰的印度棉布超过了一百万匹。码头上堆得跟山一样,商船一艘接一艘,卸都卸不完。到十七世纪末,连仆人和佃农都穿上了棉布衣服。当时一位英国作家这样写道:‘所有卑微的人,包括奴仆,都穿上了棉布服饰。’”
【百万匹,需棉几何,可以想见。】
【人人皆衣棉,其市之大可知。】
印度棉布卖得越好,英国毛呢就卖得越差。画面里出现了羊毛市场的景象,堆积的羊毛无人问津,织呢作坊门可罗雀。
“英国的毛纺织业养活着几十万人,牧场主、剪羊毛的、纺毛工、织呢匠,一整条产业链。印度棉布一来,这条链子从根上断了。毛呢卖不出去,作坊关门,工人失业,羊毛商人坐不住了。”
【此所谓利一业而损一业。】
【然则毛呢业者岂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