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时三刻。
日光难得晴好,穿过归阙居书房那扇雕花云纹窗,在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窗外庭院里,前几日堆积的春雪已开始消融,檐角滴滴答答落下水珠,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
云棠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狼毫小楷,面前铺着洒金宣纸。
他正在临摹燕元明昨日亲自为他选的帖。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研得浓淡相宜。
云棠深吸一口气,提笔落下。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笔尖在纸上流畅地行走,墨迹晕开,字迹清丽工整。
可写到“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时,他的手腕滞了滞。
群贤毕至。
少长咸集。
不知怎的,这两个词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用早膳时,燕元明替他布菜,状似随意地提起:“停云水榭那条线还需再探,今日午后得去一趟。”
云棠当时正小口喝着燕窝粥,闻言抬起头。
燕元明看着他,目光深沉,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云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应:“好。”
他确实告诉自己要信他。
王爷说过,那是查案,是公务,他应该相信的。
可相信是一回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又是另一回事。
“这次会早些回来。”燕元明伸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必等我用晚膳,你自己按时吃,莫要饿着。”
云棠又点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王爷当心。”
离府前,燕元明特意唤来素月嘱咐了好一阵。
云棠站在廊下看着他玄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月洞门外。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悄悄蔓延开来。
他努力将心神凝在笔尖,一字一字往下写。
写到“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时,手又是一颤,一滴墨汁落在“其”字上,迅速泅开一小团黑渍。
他放下笔,看着那团墨渍,轻轻叹了口气。
书房里炭火燃得正旺,暖意融融。
博古架上陈设着各色珍玩,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处处透着燕元明的权势。
这里本该是让云棠最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