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才过申时,天色便已沉沉压下。
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堆叠在天际,将最后一点残阳余晖也吞噬殆尽。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从归阙居的檐角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云棠独自坐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目光怔怔地落在窗外庭院里。
那几株老梅白日里还只是零星几点花苞。
此刻在暮色中却已看不真切,只剩模糊的暗影在风雪中摇曳。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将那纸张揉出了细微的褶皱。
自己却浑然不觉。
殿内的炭火烧得很旺,地龙也烧得暖融。
可云棠却总觉得有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他拢了拢身上那件银狐毛滚边的月白锦袍。
燕元明是午后出的门。
临行前,他替云棠拢了拢衣襟,又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声音是一贯的沉稳:
“有要事需出府处理,晚些回来,不必等我,早些歇息。”
云棠乖顺地点头,想问他去何处,何时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燕元明身份特殊,非他能过问,便只轻声说了句“王爷路上当心”。
手指悄悄攥紧了他的袖角,片刻后才松开。
可这一等,便从午后等到了黄昏,从黄昏等到了入夜。
窗外的天色由灰转黛,再由黛转黑,沉入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在风雪中晕开昏黄,却照不进云棠空落落的心里。
晚膳是素月带着人送进来的,八样精致小菜,都是云棠平日爱吃的。
素布揭开时,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芙蓉虾仁、清炖乳鸽、胭脂鹅脯、蟹粉豆腐……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鲫鱼汤。
“殿下,王爷出门前特意吩咐厨房,说您这几日胃口不好,让做些清淡可口的。”
素月一边布菜,一边轻声细语。
“这鲫鱼汤炖了两个时辰,最是温补,您多用些。”
云棠拿起玉箸,夹了一片鹅脯送入口中。
鹅肉酥烂入味,胭脂色的酱汁咸甜适口,是他素日里最喜欢的味道。
可今日吃在嘴里,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