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但身体和意识都已经冻得无法做出反应。
燕元明也没强求,更没有露出不耐。
他收回手笼,随手放在一旁积灰的破凳上,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了一方干净的,折叠整齐的素白手帕。
帕子一角用青线绣着几竿修竹,挺拔遒劲,绣工精致。
他伸出手,用那方柔软的,还带着些许体温的帕子,轻轻贴上了云棠冰冷潮湿,布满泪痕和冰碴的脸颊。
指尖隔着细棉帕子,触到那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粗糙泛红的皮肤。
微温的指尖,与脸颊的冰冷对比如此鲜明,像烧红的炭忽然贴近冰块。
“唔……”云棠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模糊的气音。
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沉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燕元明动作很轻,却很仔细,一点点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冰水和污渍,抹去那些狼狈的痕迹。
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甚至小心地擦过凝结冰凌的睫毛。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格外耐心,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帕子很快被泪水和冰水浸-湿了,变得冰凉,但他没有停下。
“别哭。”少年低声说,声音不高,但在空旷寒冷,唯有风声呜咽的破屋里,有种安抚力量。
这两个字,像一把锈蚀了许久,突然被拧动的钥匙,骤然打开了某个紧闭的,压抑了太久的闸门。
一直强忍着的,压抑到极致的悲伤和委屈,轰然决堤。
云棠怔怔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看着他沉静的眼睛,看着他手中为自己擦拭脸颊的帕子。
一直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嘴巴一瘪,一直死死咬着的下-唇松开,一直强压-在喉咙里的呜咽冲破了障碍。
“哇——”
他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之前压抑的抽噎,而是撕心裂肺,毫无保留的嚎啕,像是要把魂魄都哭出来。
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又打湿了刚刚擦净的脸颊,也打湿了燕元明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和帕子。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仿佛随时会散架。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打起嗝来,像要把这短短七年生命里所有的委屈,全都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