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锐利。
通身的贵气,与这破败阴冷,脏污不堪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幅名画被错误地扔进了垃圾堆。
是燕元明。
那年他十二岁,随父王入宫赴先帝的冬宴。
宴席喧闹,歌舞升平,他却自幼不喜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和故作亲热的寒暄。
寻了个更衣的借口离席,独自在宫中漫行。
不觉越走越偏,穿过了数道无人值守的侧门,竟来到了这连巡夜侍卫都鲜少踏足的冷宫附近。
正要转身离开,却隐约听到风中传来压抑的细微哭声,像受伤幼兽的呜咽。
鬼使神差的,他循着那几乎被风雪掩埋的声音,找了过来。
推开那扇门时,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雪白的灵堂,摇曳将熄的烛火,草席上无声无息的逝者。
以及那个跪在蒲团上,满脸冰泪,冻得几乎失去生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冰雕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太小了,裹在明显不合身,臃肿又单薄的旧袄里,跪在那里,小得可怜,像个一碰即碎的雪人。
只有那双望向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大得惊人,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突出。
里面盛满了未干的泪水,空洞的茫然,深不见底的绝望,还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没有哀求,没有哭喊,甚至没有对闯入者的警惕或好奇。
只是那样直愣愣地,毫无焦点地看着他,仿佛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灵魂已经随榻上的人一同离去。
燕元明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陋室。
破败的屋顶漏着光,墙壁斑驳,寒气逼人,比王府最下等的仆役房还不如。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松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了些。
他解下自己手上那双用银狐腋下最柔软绒毛制成,还带着体温的手笼。
走过去,在云棠面前蹲下身,将手笼递到他眼前。
“拿着,暖暖手。”少年的声音还带着些变声期特有的微哑。
语气平静,没有刻意流露的怜悯,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云棠没有接。
他的目光停留在燕元明脸上,眼睛一眨不眨,结着冰霜的长长睫毛颤动着。
更多的眼泪滚下来,融化了旧的冰凌,新的泪水又在眼角迅速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