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微微颤动。
眼泪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滚过冰冷僵硬的脸颊。
还没来得及坠落,就在睫毛和脸颊上冻住了,结成细细的透明冰凌。
脸上又痒又痛,但他顾不上去擦。
他不敢大声哭,怕惊扰了娘亲安睡。
虽然他知道,娘亲再也听不见了。
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冷宫里偶尔也会有巡视的太监经过,若是嫌吵,一顿责打是免不了的。
他只能死死咬着早已破皮的下-唇,将呜咽死死压回喉咙深处,发出小动物般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每抽噎一下,单薄的肩膀就剧烈地抖动一下,像寒风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烛火,随时会熄灭。
灵前的白烛,已经烧到了底,烛火越来越微弱,忽明忽暗。
灯芯蜷缩着,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灭,堕入黑暗。
最后一点昏黄的暖光,映着他泪水结冰脏污的小脸,那样脆弱,那样无助。
世界是冰冷的,寂静的,绝望的。
除了永无止境的风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宫廷钟鼓,只剩下他自己几乎冻僵的细微呼吸。
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割过喉咙和胸腔,每一次呼气,都是一团迅速消散的白雾。
他不知道要跪多久,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
宫里会不会有人来管?会不会把他赶出去?还是就让他在这冷宫里,跟着娘亲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脚已经没知觉了,手也僵了,肚子饿得绞痛。
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的饼,昨天就已经吃完了。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像这无边厚重的冰雪,将他从头到脚淹没,连骨头缝里都冷透了。
就在那对白烛即将燃尽,最后一点颤巍巍的光晕也要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时——
“吱呀——”
紧闭的,破旧不堪的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凛冽的风雪立刻裹着一道人影卷了进来,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