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筠不忍看他的眼神,低垂着眸子,坦白道,“其实我接近你时心思并不单纯,后来也利用过你几回,总归是我对不住你,要是恨我能让你觉得快意,那可以尽管恨我,扎小人都没问题。”
“我知道,我并不怪你。”徐鸣珂道。
弗筠突觉鼻头发酸,叹了一口气道,“你还不如怪我呢。”
徐鸣珂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平复了气息,苦笑道,“我不怪你不是因为我多么豁达开明。真要掰开揉碎了讲,谁的真心里不包含着私心呢。我一开始只当自己是保护欲作祟,所以想跟你在一起。可后来一想,这里面也有叛逆地想证明自己有用的私心。私心和私心相抵,你并不欠我什么。”
听他这样直白地坦诚自己的幽微心思,弗筠心头有些轻微的震荡,不由认真地端详起他来。
说起来,她跟徐鸣珂相识有些时日,相知却算不上深。
因不想白费心思在镜花水月的男女之情上,弗筠从未想过推心置腹地去理解他,只在心里草草将他打入吟风弄月的酸儒文人、不谙世事的贵公子哥一列。
就此管中窥豹,固执成见,再不变易,如今临到终了才见其通透一面,心头突然泛起淡淡的遗憾。
“总归还是你帮到我更多,你一通挥墨就能令我扬名秦淮河,让我不必做俎上鱼肉,任人挑拣宰割。若此生还有机会,此恩我必涌泉相报。”弗筠顿了顿道,“只可惜那幅画被官兵搜查搞丢了,我还想自己留下的。”
“我还有几幅私下临摹的,只是比不上那幅一气呵成,你要是不嫌弃……”
弗筠忙道,“徐公子的手笔,我怎会嫌弃呢。”
于是,两人并肩走入画馆,逗留了许久,弗筠才一脸喜色地抱着幅卷轴出来,爬上了马车。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而车厢里却因为一位遍体生寒的煞神,冷飕飕得像个冰窟。
弗筠恍若未觉,自顾自打开箱笼,准备将怀里的卷轴好好收起,触目箱内情形时却不由停了下来——
里面不光有码放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的藏书,还有她用惯的文房四宝,躲过了官兵收缴的首饰,从集市上淘来的木雕摆件……所有她在晓花苑生活过的记忆,都被有序地收纳其中。
“大人,这箱笼我能带进牢里去吗?”
弗筠转头问向章舜顷,只见他目光沉沉,缄默不言,心里自然将其当成了默拒,只好关上箱笼的盖子,揣着卷轴便要坐回他身侧。